满月已过，天气逐渐暖了起来。
月樱宫的门坎快要被每日来的人踏平，褚曦在宫外出入尚且不算方便，可褚灵如今还在宫中，每日都要来看上两孩子一看才算满意。
褚胤青比起褚宣绫来更喜欢缠着夏念，每每从睡梦中醒来没有见到娘亲就开始放声大哭，直到夏念将他抱在怀中才算老实下来。
有时被缠得烦了也会故意不理他，可看着那双水汪汪的凤眸，小城子他们会不忍心，然后一脸埋怨的看向夏念，似乎在说你这当娘亲的怎么可以任由孩子哭而置之不理呢。
比起褚胤青，褚宣绫便没有那么缠着娘亲，相反她更加缠着父皇。
这一点让夏念不禁感叹，难怪都说女儿是爸爸上一辈子的情人，看来不假。
这日，褚胤青和褚宣绫两人正在榻上嬉闹得甚是开心。
寝殿内传出一阵有一阵悦耳的铃声，褚灵进来才发现原来是夏念正在用铃铛逗着这一对可爱的兄妹，时不时传出咯咯的笑声。
“皇嫂。”
夏念侧眸见是褚灵也一笑，“灵儿来了，坐吧。”
褚灵有些意外的发现，自从两个孩子出生，夏念似乎有点不一样了，笑容比起以往更多，心也更加柔了。“皇嫂伤势还未痊愈，别累着要不然皇兄该心疼了。”
随后进来的鲁雪莲听了褚灵的话脸上有丝愧色，“雪莲给皇后娘娘请安。”
讶异的看着她，不知是不是错觉，夏念觉得她比起之前又瘦了。“雪莲也来了，快坐。”
“皇嫂，灵儿可不可以抱抱大皇子？”看似征求夏念的意见，实际上即使不同意她也想着把孩子抱起来，谁知褚胤青根本不让，在褚灵的手还没碰到时就哭闹起来。“哎……这……”
听是听说大皇子缠着皇嫂，却想不到旁人根本碰他不得。
夏念有些尴尬，将褚宣绫抱起来给她，“你抱抱宣绫吧，平时本宫总被胤青缠着，也没多少机会抱宣绫。”
她右肩的伤本就没好利落，根本没有办法长时间抱着他们，再者胤青总是哭闹，夏念也就将更多地时间给了皇子。
褚俊总是玩笑说胤青长得像她，宣绫的脾性更像她。
“给我抱抱。”
见宣绫睁着一双大眼睛，鲁雪莲忍不住也想要抱抱。当小小的软软的身子抱进怀中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心像是化成了一汪泉水。“好可爱。”
抬头看着鲁雪莲，想起褚俊的话，她心中总是很难受。“雪莲……”
“念姐姐。”带着疑惑，鲁雪莲微笑着，像是再问，怎么了嘛？
一刹那差点破口而出，她很想问你到底中了什么毒，是否真的无药可解，也许倾尽玄楼的能力就算真的无法破解，也能暂时压制住毒发。只是，褚俊说过，让她不要问。
“不，没事么。”
“念姐姐，雪莲可不可以常来看看皇子和公主？”
不忍心拒绝，她也无法拒绝，“当然，月樱宫随时欢迎你过来。”
与褚灵的小孩子心性不同，鲁雪莲抱着褚宣绫十分有耐心，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瞬间哀伤划过心头，鲁雪莲知道，穷其一生，她怕也不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了。
念姐姐总是令人羡慕的，绝世的容颜，高强的武功，论心计轮手腕只要她想也根本没人是她的对手。更何况有很多爱她的人不惜倾其所有，也要护她周全。如今，念姐姐又有了与心爱的人共同孕育的孩子，又怎能不让人羡慕。
“皇上驾到！”
褚灵兴奋地起身，“皇兄来了！”
自皇子与公主出生，皇上多半时间都在月樱宫陪着念姐姐，鲁雪莲已经有很久没有见过褚俊了。由于怀中还抱着褚宣绫，她也只是福了身子并没有行妃嫔之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你们都在啊。”
极其自然的抱过鲁雪莲怀中的褚宣绫，褚俊坐在夏念身边，“你们都在啊。”
“是啊，过来看看皇嫂。”
“哼！”褚俊一声冷哼，等了自己的妹妹一眼，“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三天两头往念儿这边跑，搅得她休息不好，脸色都白了。”
褚灵大惊，嘟着唇问道，“皇嫂，皇兄说的可是真的嘛，灵儿有吵到你休息？”
“呵！别听你皇兄胡说，没有的事，你们能来陪本宫，很开心。”
怀中抱着公主，褚俊再去逗着皇子，睨了夏念一眼埋怨道，“念儿越发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见他们这般无拘无束，鲁雪莲又怎能真的去破坏。皇上就算在琳琅宫，他们也时时刻刻都保持着礼数，根本不能像这样随心所欲，话里话外还有这淡淡的抱怨。
如果可以，她其实很想嫁户平凡人家，与丈夫过着平淡恩爱的日子，生上两三个孩子，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可是，鲁雪莲知道，这些都将成为梦，再也触及不到。
“雪莲很喜欢孩子？”
褚俊的话问得看似没有没脑，但夏念清楚，他怕是有所决断才会这么问。“喜欢，很喜欢。如果可以，雪莲希望能有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很多事情，褚灵不清楚，但只有关于鲁雪莲的事，她知道的一清二楚，包括皇兄宿在琳琅宫，却什么也不做，甚至分榻而睡。想至此，褚灵替她觉得哀伤。
这一辈，怕是都不能了。
忽然被褚俊抱在怀中的褚宣绫大哭起来，无论怎么哄都不行，哭得人肝肠寸断，十分不舍。
“怕是宣绫觉得困了，让乳娘抱下去吧。”
夏念将两个孩子都交给乳娘带下去，神色中有些疲惫，“本宫累了，想休息一下。”
等褚灵与鲁雪莲走后，寝殿陷入寂静，安静得好似连风吹落花瓣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殿内静得可怖，褚俊想要打破安静，“念儿。”
“嘘！你什么都别说，有我来讲。”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夏念起身为彼此斟了茶，布好棋局，“我们许久未下一盘了，陪陪我可好？”
她的请求褚俊从未拒绝过，更何况是一盘棋。
黑子落下，一步一步带着凌厉的杀气，将白子团团困住。夏念知道，他们两人的心，都未在这盘棋局上，只不过自己将怨恨泄入棋中，方才这般步步紧逼。而他，则因为自责，从未想要赢。
一声长叹过后，夏念不由想上辈子到底是欠了他什么，这辈子才会如此。“我右肩上的伤还未愈，胤青一人已缠得我方寸大乱，实在顾不得宣绫。今日见莲夫人与宣绫甚是有缘，不如让莲夫人先替我带宣绫一段时间，也算解了我的急窘。”
难以置信的额瞪大眼睛，褚俊看着她，从震惊到悲伤，“念儿……”
“我信你，也信雪莲会照顾好宣绫。”
翌日清晨，鲁雪莲跪于月樱宫殿前，清秀的脸庞上满是泪痕，声音哽咽，却始终只说着，“姐姐……”
她身边站着遥妃，秀眉紧蹙。
“莲夫人，您先起来，我们娘娘还没起呢。”
一炷香的时间后，殿门大敞而开，夏念一身凤袍出现在她们面前，左手中抱着不哭不闹的褚宣绫，好奇的看向外面的繁华世界。
“念姐姐，雪莲不能……”
“没有什么不能。”将她从地上搀扶起来，见她羸弱的模样心中也不免疼惜，到底是什么样的毒，竟毒辣到将她折磨成这般模样。“雪莲你也知道本宫有伤在身，还要打理后宫关照前朝，本已自顾不暇，如今又有了两个孩子，胤青时常哭闹缠着本宫，也总是忽略宣绫。昨日跟皇上商量过后，本宫也觉得有你来照顾宣绫实在最好不过，你就当帮帮本宫，照顾宣绫一段时日。”
鲁雪莲怎么会不知道，她心中的想法。
褚宣绫一双大眼睛紧紧锁在她身上，然后甜甜的笑了。
这样的孩子，要她怎么拒绝。
“雪莲定不负念姐姐所托，一定竭尽全力照顾好公主殿下。”
鲁雪莲带着宣绫与乳娘一同离开，反倒是马遥儿留了下来，将食盒递过去，“皇后娘娘还未用早膳吧，臣妾可有幸陪娘娘一起用过？”
“来都来了，本宫还能哄你走不成。”
她带来的竟是些精致的花糕与粥食，还有清淡的小菜，样式虽不多倒都是可口。
马遥儿与夏念熟了，倒也是个直性子有话便说，不再拐弯抹角，“臣妾想不到皇后会将公主交给莲夫人抚养。”
“本宫又何曾想到过。”忍不住苦笑，如果昨日不是自己说出来，怕是褚俊也要提，那样一来，就算有千万理由，她肯定是要怨恨的。所以在怨恨褚俊与自己之间，她选择了自己来说来做，一切都不经过他，是自己的决定。
夏念给了自己最充分的理由，里判断来决定。
这样一来，起码会好过些。
“你打算躲在宫里一辈子？”
听她把话绕回自己身上，马遥儿也忍不住难过，“不然呢，还能怎么办？”
皇上、皇后带她都极好，她不是不知恩德的人，留下来，尽其所能来帮助他们，就是最好的回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