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墟市司
昨日宿醉,今晨早起,杨彦全新人报道,可不敢误了点卯。
光化墟市坐落于北城墙外,历经多年商客经营,其规模有三分之一光化城大小,坊内有近三万人,多数是商户。
尽管是早晨,长街已经喧嚣,门前摊点如云,面食饼类五花八门,让人应接不暇。
过了十字口向北走到尽头便是墟市司,大门朝南开,院落诸多,门前有衙役站班。
“拜见杨录事。”衙役恭敬的向杨彦全行礼。
“嗯。”杨彦全撩袍上台阶,入了大门。
不得不说常举文对杨彦全确实上心,昨日便带着杨彦全来认门,虽然还没有见到上层人物,但与底下人混了个面熟,刀笔小吏、衙班卒役都知道来了个瘸腿的杨录事。
穿庭过院,到了大堂。
杨彦全本以为自己来的早,谁知道堂上已坐着一人。
此人双鬓花白,浓眉大眼,坐姿端正。
“未请教?”杨彦全抱拳行礼。
昨日杨彦全已从常举文口中了解了墟市司的配置。
墟市司属于州县双辖制,司主事是州中孔目,有两名协理从事,属于县押司,以及三位录事和几位贴司吏,以上十数人组成了整个墟市的实务管理层。
“老夫胡柏志。”胡柏志,协理从事之一。
“原来是胡县尉当面,杨某有礼了,杨某曾与育才兄长同在吕堰为吏,今日又逢胡县尉,真当是好缘分。”
杨彦全知道胡柏志当过几年县尉,淳佑改制后因大考不合格降为押司,这种官降吏,又考过科举的人定是极好面子,抬他几句便可。
“呵呵,杨录事不必多礼,自行坐下吧。”胡柏志说完这句话便如老僧入定般闭目养神,自视甚高。
杨彦全见状也不自找没趣,端坐在末位。
半个时辰后,大堂陆陆续续到了十几人,关系好的相互交头接耳,就连胡柏志也与一中年人聊的有来有回,唯独杨彦全无人问津。
“肃静,主事到。”
说话间,一位中年人大步入堂。
此人双耳垂大,面相憨厚,体态发福,有一种莫名的喜感。
“拜见主事。”众人齐行礼。
“都起来吧。”
尤宏,字大器,端平二年进士,初为汝阳主簿,后转任南阳推官,因在位错判冤狱,有失本职,恰逢淳佑改制,降为光化军孔目,一干就是十年。
尤宏靠坐在太师椅上,扫视了一圈,目光在杨彦全身上停顿片刻,继而问道:“怎不见文从事?”
“回主事,文从事告病。”
“哼!罢了。今日叫尔等前来有两件事要言明,其一,自今日始墟市司由州府直辖,不再受县府管制,且主要负责税收、治安两项。”
尤宏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各异。
县府脱管说明陆之逸的做法让州府很不满,借机从陆之逸手中收回权力。
只负责税收与治安让墟市司的职能架空了大半,以后的日子没有现在这么风光了。
“其二,墟市司即将进行缩编,视察期限为半年,望尔等做好准备。”
职能减少,裁员是肯定的,能不能留在衙门就各凭本事了,或者另调他处,或者退还白身,刀斧已悬在众人头上。
杨彦全不由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没想到到任第一天便是这种局面,黄知信真给自己找了个好衙门啊!
尤宏说罢没有久留,出门直奔府衙。对于像他这种的大吏而言事务不止墟市司一处,墟市司主事更像是他的挂职,哪怕就是司院关停,对他的影响也不致命。
尤宏一走,在场最大的便是胡柏志,杨彦全具体要做什么是由他来安排。
两刻后,贴司引着杨彦全到了一处小院,院门上着锁,门前积尘颇多。
“杨录事到了,此处便是留存往年税务账本以及结案记录的地方。”
“啪!”
木门始开,门梁落灰,院内满是杂草。
杨彦全随意推开一间厢房,里面横七竖八放满木箱,木箱底部都受了潮气,有腐烂的迹象。
“呵,我想这其中不止是账本和卷宗吧。”
“也有一些名册、进货目录、食材日用买办等杂项,不过胡从事特意吩咐过了,杨录事不必着急,在半年内把账本和卷宗整理出来即可。”
贴司吏说的也有些不好意思,心想:胡从事做的是真过分,这哪是什么下马威,分明是要把杨录事困死了这旧卷院中,等半年后将其打发回家,好狠毒的计策,幸亏没用在我身上。
杨彦全平静的打开其中一个木箱,顺手往底部翻找,继而问道:“可有人手帮忙?”
“院内事务繁忙,只怕腾不出人手。”贴司吏心中连连叫苦,为什么这恶人要让我来做。
“哗啦!”
杨彦全把木箱掀翻在地。
“杨录事息怒,此事与小人无关啊,小人只是个传话的。”贴司吏吓得连连求饶。
“你慌什么?”
杨彦全将底部的书籍抽出,书籍已经受潮开线,轻轻一捏纸张便裂,字迹更是模糊不清。
“可有准备纸墨笔砚,杨某也好将损坏的账目卷宗腾抄一遍。”
“有的有的,要多少有多少,小人马上去准备。”贴司吏嘴角一抽,这位杨录事也太好说话了吧,难不成是面人捏的。
贴司吏一走,荒院中只剩杨彦全一人。
杨彦全有些想不通自己从何处得罪了胡柏志?还是说胡林成说了自己的坏话?自己也没和胡林成有多少交集,谈不上有过节啊。
罢了罢了,既然有事干,就莫要想这么多了。
杨彦全看了一眼窗外的太阳,开始搬书晾晒。
与此同时,从事院。
“你可看清楚了?新来的那瘸子真当在晾书腾抄?”年近古稀的文从事端着茶碗慢悠悠的问道。
“正是,也不知道杨录事如何得罪了胡从事,只怕这半年都出不了那荒院了。”
“哼!胡县尉当了这么多年的押司还是眼高手低,打心眼里看不起我们这些小吏出身的草芥罢了。”文从事与胡柏志共事多年,对其脾气秉性了解的很清楚。
“那我等是否要帮一帮杨录事?”
“不急,且再看看那瘸子是不是个可用之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