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年检
腊月二十三,封衙过年。
有道是官三民四船五,官府二十三过年,祭灶日即封印日。
墟市司旧例腊月二十便已是假期,司内佐吏休沐了大半,只有少数几人一直撑到今日,等来了州府公文。
但今年又有不同,持公文来的不是小吏,而是州府推官吴签判。
“签判大驾光临,小人有失远迎。”文小小提早收到了风声,在院中等候。
“文从事久违了。”
吴世用,字纬才,淳佑四年进士,历任南漳县县尉,随县主簿,迁任光化州签判。
吴世用对文小小还是了解的,此人为本地豪商代言人,精于算计,通晓人心,昔年金玉黄入主光化墟市时黄舒还邀其过府叙事,凭借一己之力挤退两任知县,在州府行走都能混得一席之地,算是循吏中的人物。
“签判请。”
入堂落坐,几句寒暄。
“签判此来所为何事?”
“本官奉府君之命前来检视墟市司,确保墟市年关安稳,不出纰漏。”吴世用正襟危坐道。
“签判请问。”
“墟市司现有人员几何?”
“共四十七人。”
“年关期间安排了多少人守岁?”
“六人。”
“嗯?只六人?墟市有近三万百姓,你这六人如何安排?安排在何处可以确保百姓安心过年?”吴世用一改平和态度,厉声置问。
文小小心道不妙,看来事情尚有余波,府君对墟市司的权力分流很不满:“回签判,依照旧例……”
“旧例?旧时墟市有多少人?现在又有多少人?”吴世用拍案问道。
这一次文小小不敢再托大:“是是,小人立马加派人手,尽力监管墟市。”
只能是尽力,墟市司皆是文吏,若真遇到了什么治安问题,不一定能擒住泼皮毛贼,当然态度是最主要的。
“哼!即日起墟市司与城防司协同管理墟市治安,司中的吏员都给本官上街去。”
“小人从命。”
就这样,在卷宗院腾抄账目的杨彦全被莫名其妙的叫到街面上巡逻,与之随行有十七八人。
不多时,城防司的人马也来了,足有五六十人。
“你们哪个是管事?”为首者是个络腮胡大汉,手中拿着水火棍,很是魁梧。
杨彦全环视了一圈,发现墟市司众人都看向自己。
主事、从事以及录事就来了杨彦全一人,被派遣的都是苦哈哈。
无奈之下杨彦全硬着头皮上前:“我是司院录事杨彦全,阁下是?”
“冯昌邑,州府都头。我的人不熟悉墟市情况,烦请杨录事分派人手引领。”
冯昌邑见杨彦全是个瘸子,态度有些轻慢,行礼也是随意拱手。
杨彦全这下也犯了难,他来墟市司这段时间根本没接触过院中政务,眼前公役的名字都叫不全,更别提指挥他们了。
“杨录事可有难处?”冯昌邑目中尽是不屑,心中已将杨录事定义为不管事的闲人。
杨彦全再次看向墟市司众人,众人相互交头接耳,根本没把杨彦全放在眼中。
“尔等没听到武都头的话吗?小小公役竟敢如此托大!何人给的尔等胆子!”
街角走来一少年郎,十六七年纪,锦衣华服,头簪红花,腰配白玉,纵使长相普通,但气宇轩昂。
“呦!这不是小郎君吗?失礼失礼。”冯都头变了一副嘴脸,连忙拱手行礼。
墟市司众人也齐拜道:“见过小官人。”
“冯都头辛苦,尔等还不领着城防司的兄弟们去巡街?”小官人一言说墟市司众人动身,可谓势大。
小官人又和冯昌邑攀谈了几句,冯昌邑心满意足的离去。
街上一下变的空荡,小官人径直走到杨彦全身旁,仔细打量杨彦全。
“真不知大父为何如此看好你!你可有功名在身?”
“白身为吏。”
“我已中举,打算明岁去临安府应试,不出意外便可打马御街,琼林饮宴。”
“厉害厉害。”
“哼!我是文彬舟,字玉卿。请多请教。”
“可是文从事的后人?”杨彦全只叹又是一位天之娇子。
“然也,我就住在墟市东坊,你到东坊一打听便知我家,日后若有事可来寻我。”
“多谢小官人解围,有机会定登门拜访。”
“好,我还有事,告辞。”
“请。”
文彬舟大步流星从杨彦全身旁走过,神色桀骜。
杨彦全也并未觉得不妥,文彬舟有傲然的资本,哪怕不中进士,他这辈子的起点比杨彦全高太多了。
不过杨彦全可以肯定文小小绝对不是这样给文彬舟交待的,而文彬舟只把此行当作一个不可避开的任务罢了。
午后,杨彦全巡视了一圈主街,冯都头也带人早早回去。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对于城防司的人来说在墟市巡逻属于额外加活,没几个人认真巡查,也就是应付差事。
杨彦全本想回卷宗院继续腾抄,但转念一想回去必定要去杂事房领取木炭,免不了受人眼色,倒不如就休息半日。
休息总得有个去处,于是乎杨彦全买了些礼品去了慈幼局。
慈幼局的文吏也休沐了大半,好在门前有人,出入畅通。
入了大堂,堂间温暖,杨彦全表情都舒缓了许多。
片刻,夏慈掌到场,依旧是素雅大方,目色淡然。
“曾想起今日前来?路上天寒地冻,你又有腿疾,以后这种俗礼就不必了。”夏石和善微笑,其实她也有些挂念杨彦全。奈何杨彦全整天忙碌,今日得见,甚是心喜。
“夏慈掌与伯玉的大恩,杨某感激不尽,小小礼物,聊表心意。”杨彦全在这位大人物面前还是表现的很局促。
“听说你住在了城东,房中可有取暖?衣物可曾添置?公事是做不完的,你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夏慈掌说话间命人拿来了一套裘袍:“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式,我便买了一件和伯玉相同的款式。”
“万般使不得,慈掌好意杨某心领。”
这裘衣可比杨彦全买的礼物贵重太多了,杨彦全哪还敢厚颜无耻的再收?
“且带上吧,你常在外面行走可抵御风寒,你若执意推辞,我可就不高兴了。”
“夏慈掌,杨某实在不解,为何……”
“没有什么为何,你是慈幼局出身,我便与你母亲一样,以后如果有什么事尽管与我说来。”
“这……多谢夏慈掌关爱。”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慈幼局出身的人多的是,夏慈掌这份偏爱肯定有别的原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