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银子去哪儿了
元日,点卯。
吕驿血案让光化州全体官吏喜提年终无休,杨彦全也不例外。
不过在来的路上杨彦全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杨彦全遇到了苏荣,苏荣说那日发现了贼人痕迹,藏匿点正是吕堰驿站,双方发生厮杀,衙卒不敌贼人,贼众七人杀开一条血路,向襄阳方向逃窜。
这真当是十分凶险,杨彦全那日就在驿站门前徘徊,只要踏错一步便是人头落地。
且苏荣一行并没有发现刘长文的身影。
杨彦全就纳闷了,这个关键人物怎么就凭空消失了?还有贼人为何要杀辅兵六家?这其中有什么联系吗?
杨彦全也就是转念一想,思绪来的快走的也快,反正和自己没关系,不必徒添烦恼。
墟市司。
“小人拜见录事。”
“录事辛苦。”
“天寒地冻,录事多多注意身体。”
曾经冷漠的公役们突然变得热情起来,个个与杨彦全套近乎,看来墟市司的消息很灵通嘛。
入了卷宗院,屋内早就有人备好了暖炉,炭火烧得正旺。
杨彦全摇头一笑,解了袍子,坐在炉旁取暖,静等有人进屋。
是非冷暖人自知,有人欢喜有人愁。
一刻后,两位录事齐至。
“小人拜见录事。”
杨彦全任命未到,田玉堂、周文杰不敢妄称,但已经自降身份,行了大礼。
“二位快快请起,二位这是为何?小弟也承受不起。”杨彦全打了个马虎眼,心中盘算着如何炮制这二人。
田玉堂是胡志柏一手提拔上来的,胡志柏休养期间他还去看望过几次,二人之间肯定还有利益勾连,人走茶凉这句话不适用于官吏,知遇、把柄、钱权总之有太多线纠缠在一起,哪怕人死了都不一定拎得清。
周文杰是循吏,有才学在身,平素为人公正,但周文杰手下的几个贴司吏都是文小小的亲信,文小小似乎也很看好周文杰,从来没有命令手下人对周文杰阳奉阴违。
“录事何苦再欺瞒我等,满院上下都知道录事入了押司院,与我等小吏已是云泥之别了。”田玉堂心中羡慕,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投机讨好新上司。
周文杰点头不言,很明显他不擅长说了恭维的话,也拉不下颜面去做讨好的事,依旧坚持着私义行则乱,公义行则治的对上原则。
“那就多谢二位吉言,杨某虽说来司中有些时日了,但司中事务尚不了解,还有赖二位协助啊!”杨彦全道了客套,随后问道:“以二位之见,司中当务之急是什么?”
“司中吏员各司其职,事务平顺,只待录事走马上任,我等定在录事手下尽职尽责,不负录事栽培之恩。”田玉堂这张嘴在墟市司是出了名的,一般与商贾交涉,稳定局面都由他出面。
“好好好。”
杨彦全大笑间看向皱眉的周文杰:“周录事似有不同看法?”
“录事请恕小人直言,胡从事休养归家,文从事告老辞俸,司中事物多半运转不起来,局面甚是混乱,尤其在税务上更是一言难尽,州府因我们收银不足,已经插手墟市税收,再这样下去墟市司迟早会名存实亡。”周文杰已经憋了好几天了,实在是不吐不快。
“哦?竟有此事!周录事可有解决的方法?”杨彦全等着鱼儿自动上钩。
“多征税银,平息州府怒火,可以相安无事。”周文杰的方法最直接有效,只要有足成税收,州府才懒的管墟市的杂事。
“如何多收?”
“立些名目便可,墟市商贾富得流油,可随意取夺。”田玉堂不甘其后的说道。
周文杰也微微点头,这是墟市司惯用的老法子了。
“如今墟市的税目多如牛毛,上车下船,过桥入坊,引车贩浆皆有税目,按理来说商贾应该越发拮据,为何会更富有呢?那这些税银都摊在了谁的头上?”
“大商贾有人有关系,小商贩只能疲于奔命。坐看高楼起,门前裹草席。似是不妥吧。”杨彦全笑问。
田玉堂沉默,周文杰却略显兴奋。
“录事所言甚是,如今墟市小贩不常见,皆被大户吞并,大户又依仗各方关系少交税银,州府无银施压众吏,众吏又与大户有利益往来,只能继续强征小民活命钱,周而复始,恶性循环,墟市的繁华不久矣。”周文杰嫉恶如仇的说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商贾本逐利,从古如是。官府难管,市场使然,公吏只是奉命征税,只要税银充足,商人之事自有商人协商。”田玉堂反驳道。
“田录事说的在理,不过收足税银好像不太容易啊,田录事可有办法?”
“录事可召集各大商贾商议,录事新晋,想必商贾不敢不给面子。”田玉堂拱手答。
“这一次是解决了,下一次呢?继续增加税目,强征小商户,进而闹出人命?”杨彦全期待的看着田玉堂。
“这……税银是国基,收税天经地义,抗税者自有国法处理,些许刁民翻不起什么大风啊。”田玉堂越说声音越小,自觉没理。
堂中一时间沉默。
许久,杨彦全从身后木箱中抽出一本旧账,随便翻看了两页:“有件事杨某很好奇,杨某整理了这么久的账目发现每年收取的银子远多于税银,依照账上的数目不仅可以足银上交州府,还能有许多结余,但杨某昨日去府库看了一眼,库中无银,只有几个鼠窝而已,两位录事可否告诉杨某:银子去哪儿了?”
田玉堂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周文杰也没了大义凛然之色。
“二位不要误会,杨某不是追责,只要弄清楚这个问题,二位但讲无妨。”
“墟市司以前人数众多,在册公吏却寥寥,朝廷没办法出钱养这些人,只能由司院出银。”
田玉堂说的很无奈,征银是要人手的,一方面要应对突发状况,另一方面也要有足够的气势,不然很难收来银子。
“是吗?”杨彦全淡淡的看着二人。
二人不敢再狡辩一句。
“那就算是这样吧。不过杨某上任可是要立新规的,不知二位可愿支持?”杨彦全笑盈盈的问道。
“愿为录事效犬马之劳。”
田、周二人心中一紧,这种阴狠人物最难对付,以后日子要难过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