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改拆
九月初,第一批木材入市,与公吏期许的不同,木材无人问津,一度冷场,众公吏一时间流言四起,纷纷讨论州府决策失误。
堆货场上,一根根木材整齐码放,已经堆成了小山,几员公吏穿梭在木山间清点数目。
“木材堆放要有序,先进者先出,一定要做好防水防潮,一旦出现朽木,立即上报。”
廉希宪这几日忙的不可开交,木材的运输存储工作远比他想的艰难,虽然他心中不止一次骂杨彦全不智,但对本职工作尤为上心,时时担心天气,多次向州府申请遮盖布,就差睡在堆货场了。
值此时,两位商贾打扮的人物走入货场。
“你们这里谁是主事?”
“是我是我,商客要卖木材?”廉希宪一脸陪笑,做起了他十分厌恶的商贾行当。
“我等是陈老太公的捐客,老太公欲购置一批上等木材,不知尊主可容我等挑选一二?”商贾摆明身份道。
“生意没有强买强卖之事,商家自选即可。”廉希宪一听是陈旦的人喜上眉梢。
不过很快廉希宪的恶梦就来了。
“我等只求直木,此木有一段弯曲,不可取。”
“此木一人怀抱有余,不可取。”
“此木有虫洞,不可取。”
“此木浸水”……
廉希宪想骂人,更想打人,这两个家伙的要求太苛刻了,数百根木材只选了三十余根,有一点瑕疵的都不要。
好在陈家商贾出价高,付钱也爽快,现钱交易,自备马车,无需公吏承担后续工作,且言三日后再来挑选。
陈家的动作确实有引领性,同天便有别的木材商人来看货,但购买者寥寥。
两天后,州府后堂。
“先生,杨保贤做事欠考虑,只是一心发动民夫寻伐良木,但从没想过售买之事,如今货场堆木成山,很快便有腐朽之患。”廉希宪向王鹗告状道。
“杨孔目,这是怎么回事?”王鹗不悦道。
“府君,生意之事向来有风险,现有人购买木材,州库仍有收入,只是未达到预期而已。”杨彦全不急不躁的起身回应。
“征调民夫本非长久之计,无薪酬劳金几人愿出力?强行逼迫,定会适得其反。”廉希宪为民夫叫屈道。
“那就出钱出粮,让砦民心甘情愿上山寻木。”杨彦全也承认自己考虑欠佳,愿意补偿砦民。
“那州府还能落下什么?”廉希宪质问道。
“那一货场的木材不就是州府所得吗?”
“没人要,迟早腐烂,届时还要州府派人清理,你杨彦全的罪过可就大了。”廉希宪把这些问题先摆到桌面上,就是防止杨彦全犯下大错。
杨彦全就在等廉希宪说这句话,随即杨彦全向王鹗一拜道:“府君,廉兄所言也不无道理,既然这些挑剩下来的木材没人要,不如尽早安排。”
“何解?”
“北巷坊年久失修,房屋多倒塌,不如就用这些挑剩下来的木材修缮街坊门户,一改光化面貌,对府君而言也是功劳一件。”
“修缮坊市?这未尝不是一个方法,但州府没有多余银子来筹措此事啊。”
光化州架子起的高,每年税务占大头,内库拮据,真有什么大工程都是碾榨墟市,金玉其外,败絮其内。
“拆改墟市!”杨彦全语不惊人死不休。
“杨孔目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墟市是光化的地标,从嘉定十七年始至今一直是光化州官民对外炫耀的资本,朝廷也曾多次提及墟市利民之惠,杨彦全竟想砸了这块金字招牌。
“墟市昔日之优势在边贸,但如今已荡然无存,墟市在北,不近水路,车马运输多有不便。
拆改不等同销毁,而是将墟市主体搬到光化城中,光化城依汉水而建,航路畅通,更容易引来商贾停留。”
“一墙之隔,几里路程真有这个必要吗?”王鹗一听就知道是麻烦事,心中多有不愿。
“然也!光化之财聚于墟市,为商贾创造更有利的行商条件可使财生财,税生税。
且如今大商会撤离墟市,州府主导墟市行情,正是拆改的好时机,将北巷坊建为新市,一扫城中旧弊,光化的繁华可更上一层楼。”杨彦全这个蓝图在心中已谋画许久,王鹗主导可压制何、陆两派的势力,为光化城做些事情。
“那北巷坊的游民该如何安置?”
廉希宪心中很佩服杨彦全提出的策略,但他更关心小民的生死。游民失地,本就贫困,如今又失所,那不是雪上加霜。
“廉兄放心,商人逐利,嗅觉灵敏,只要州府有了明确公文,商人们自然会动起来,他们可不会放弃这些廉价的劳力,以工济贫只是开端,长期雇佣也未尝不可。”杨彦全信心满满的说道。
“发公文简单,可财力方面……”
“小人自会与商贾周旋。”
“那此事就由保贤负责,本府给你便宜之权。”
“定不辱命!”
九月初七,州府张榜发文,以北巷坊为中心打造新市,凡利货买卖之事请自觉在新市交易,老墟市商铺增收千分之二的住税、千分之三的过税;新市前三年免住税,过税减半。
州府调控也不能强迁,愿意留在老墟市的铺面那就缴重税,看那些中小商人们还有没有本钱在老墟市竖持。
此日,杨彦全在北巷坊规划街道重建。
北巷坊缺的东西很多,最不缺的就是劳力,州府一日两餐管饱的活游民抢着干,都想着被吏员看中,当上个公差役人。
杨彦全自从交了租金后没在红布楼住一天,今日午时得了闲,正好去红布楼走一遭。
马氏见杨彦全到来,准备了一桌饭菜,买了熟肉与酒水,看的米氏直咽口水。
马氏卸了艳妆,一副素衣打扮,倒有居家良人的韵味,米氏还是黑炭丫头扮相,二人皆站在桌侧,显得十分拘束。
“不必客气,都坐吧。”杨彦全笑道。
“不敢,大官人当面,哪有我等端坐的道理。”马氏一脸惶恐道。
“坐!”
“是是。”
“近来情况如何?”
“全靠大官人关照,奴在南街找了浆洗的活计,维持生活足以。”马氏看见杨彦全在审视自己的双手,下意识的抖落袖口掩藏。
“如此甚好,这段时间可有人来闹事?”杨彦全不动声色继续问道。
“未曾,只是有商人来问过是否出售此楼。”
北巷坊的风起了,影响在方方面面。
“作价几何?”
“十贯,外加墟市一门铺。”
“换!这种机会不多。”
“是,全凭大官人作主。”
之后,三人吃了一顿饭,杨彦全午后还有事,早早便离去了。
杨彦全过了坊市,不由揺头一笑:火候还不够,马氏完全没有松口的意思,还得再靠几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