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子晴突然发狠扯断腕间佛珠,玉润的菩提子滚落满地。
当年她放下江湖快意甘愿入宫,所求不过蓝烽回眸一顾。
可那人宁愿守着冷宫里的前朝遗孤,也不肯多看凤座上的她半眼。
直到江笑微出现。
当暗卫呈上那叠密报时,她竟笑出泪来——原来蓝烽不是不会爱,只是不爱她风子晴。既然如此……
“你怎么还不去死!”
宫灯被重重摔碎在地,飞溅的灯油点燃帷幔。
跃动的火光中,风子晴绣着金线的裙裾如索命罗刹。
“太后真要泄愤,不该冲着本宫来么?”
姜雪突然提高声量,腕间银链在墙上撞出清越声响:“放她们母子出宫,条件随你开。”
江笑微这才惊觉暗处还有他人:“殿下怎会……”
“螳螂捕蝉罢了。”
姜雪话音未落,数盏青铜雁鱼灯突然亮起,将密室照得恍如白昼。
风子晴抚摸着灯柱上斑驳的血迹,笑得妖异:“好戏才刚开场呢。”
“姜雪,你当真要为这丫头求情?”
“是!”
她目光如炬:“太后要如何才肯罢休?”
风子晴轻抚护甲:“让本宫看看你的诚意——跪下!”
江笑微的惊呼撕开裂帛:“不可!”
她太清楚这位摄政长公主的傲骨。
那双膝盖跪过天地苍生,跪过忠魂英烈,怎能屈于阴险小人?
“要杀要剐冲我来,别折辱殿下!”
“折辱?”
风子晴忽然笑出声,腕间金钏叮当乱响:“哀家若真要她性命,何须这般迂回?”
话音未落,姜雪已挺直脊背跪在青石地上。
红木雕凤椅吱呀作响,风子晴倾身向前:“好个姐妹情深。不过……”
她指尖划过姜雪发间金簪:“不如再添些彩头?自掌其面,骂足百声‘贱婢’如何?”
清脆掌掴声骤然炸响。
“贱婢姜氏,贱婢赵姜氏……”
每记耳光都裹着血腥气。
江笑微挣扎着要扑上前,却被绣鞋重重踩住裙裾:“再妄动半步,哀家就让你腹中孽种提前见阎王!”
姜雪侧首望去,肿起的唇角仍噙着笑:“无妨。”
掌风未歇,血珠顺着下颌滴落。她分明看见风子晴眼中翻涌的恨意,却更在意殿外渐近的马蹄声。
那是拂冬与暗卫的玄铁战靴敲击宫道的声响。
“想不到吧?”
风子晴捏住她下巴:“当年你金殿听政时,哀家就在佛龛后发过毒誓……”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兵戈相击之音。
姜雪眸光骤亮,那一记耳光悬在半空。
“检查路线有问题。”
暗夜十二卫统领步远眉间沟壑渐深:“对方留下的痕迹过于刻意,倒像是撒饵的渔夫。”
他手中火把映出泥地上整齐的蹄印,这绝非仓皇逃窜应有的痕迹。
拂冬握紧缰绳的手微微发颤:“属下也觉得蹊跷,方才经过的岔路口,枯枝断口处都朝东南……”
“灯下黑的道理!”
步远突然勒马,玄铁护腕与剑鞘相撞发出脆响:“立即分作两路,你带龙武卫回城暗查,我领骁骑营继续北上。”
马蹄声划破夜空时,拂冬忽然想起突围时的异常。
戌时三刻的城门竟比平日早落了半个时辰,守城参将腰间那枚本不该出现的翡翠双鱼佩在暮色中泛着幽光。
而在城东废弃的永昌仓内,风子晴指尖的金簪正折射着危险冷光。姜雪唇角的血珠滴落在玄铁锁链上,蜿蜒出暗红纹路。
“以前你皇长兄总夸你骨相绝佳。”
风子晴突然轻笑,簪尖顺着锁骨滑向衣襟:“若是在这冰肌玉骨上雕朵牡丹,不知他见了是怜是惧?”
江笑微后背紧贴潮湿砖墙,掌中金步摇的缠枝纹路已烙进皮肉。
她盯着三丈外垂首不语的蓝衣侍卫,那是唯一可能突破的死角。
姜雪突然抬眸,被血浸染的嗓音沙哑却清晰:“太后可知,为何先帝赐您的封号是‘宁安’?”
这句话让风子晴瞳孔骤缩,簪尖顿时偏离半寸。
地牢外忽然传来三长两短的鹧鸪啼,姜雪被反绑的指尖轻轻颤动。
这是骁骑营的暗号,步远的援军距此不过百步。她必须再拖延半刻,但体内游走的金针已开始冲击心脉。
暗夜中马蹄声碎,拂冬与布步远率众冲破城门,三道黑影在月下迅速分流。
探马队如游鱼般潜入街巷,拂冬直奔公主府调遣亲卫,布步远则手持密报疾驰入宫。
紫宸殿内烛火摇曳,姜珩指节叩着案上密折,忽而冷笑:“反对姑姑最凶的那几家,该查查他们的暗桩了。”
少年帝王望着殿外渐亮的天色:“动静太大会惊了蛇,让内卫换上巡防营服饰暗查。”
布步远领命退下时,正巧撞见传旨太监捧着明黄绢帛疾行。
宫墙外的市井间,谁也不知这看似寻常的晨雾里,已悄然织起天罗地网。
破庙里霉味刺鼻,风子晴抬手击掌,五个蒙面壮汉踏碎满地蛛网。
江笑微浑身发颤,眼见昔日金甲红袍的长公主被铁链锁在神龛前,隆起的腹部在残烛下投出颤抖的阴影。
“先帝赐你凤翎卫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天?”
风子晴掐住姜雪下颌,却被对方眼中冰刀般的目光刺得缩手。
忽而转身揪住江笑微的云鬓:“倒是养了条好狗!”
“太后三思!”
江笑微踉跄着挡在铁链前:“北疆十三州的血还没干透,您当真要寒了将士们的心?”
铜炉迸出火星,映得风子晴面容扭曲。
她何尝不想撕碎这身怀六甲的女人,可指尖触到袖中密信又生生止住。
南境五万驻军的虎符,此刻正在姜雪腹中骨肉身上系着。
“掌嘴!”
随着厉喝,江笑微被拖向角落。
风子晴俯身贴近姜雪耳畔:“你且看着,待你诞下孩儿那日,本宫要你亲眼看着萧湛抱着孩子唤我母后!”
宫灯摇曳下,风子晴轻抚鬓边珠钗:“既然姜雪要保她……”
她突然指向墙角瑟缩的江笑微:“那便请代受其罪如何?”
姜雪瞳孔骤缩。早该想到的,这疯妇看似针对自己,实则真正目标竟是怀有身孕的江笑微。
她挣动铁链发出脆响:“要什么条件尽管提!”
“你以为这是市集议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