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寅时,奉天殿外……
“这早朝的时辰,简直是一言难尽呐……”
吴忧抬头看了一眼天穹上那兀自高悬的圆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其身形所到之处,周围的文武大臣不断传来或热切,或忌惮,或讨好的问候!
得益于孔希学,韩胄等一大堆腐儒做出的卓越贡献,时至今日,几乎已无人胆敢在明面上,轻掠吴忧的锋芒!
毕竟,谁也不想轻易招惹一位,动辄在朝堂上掌掴同僚,却依旧圣眷隆恩的狠人!
正所谓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面对此情此景,吴忧自然是拱手抱拳,回予春风!
“吴帅,能否借……”
彻夜未眠的曹震本打算询问一下,所谓的皇家股份制究竟是怎么个情况,不曾想却被一位两鬓斑白的老头中途拦截!
“吴学士,你…你可是害苦了老夫啊!”
面对这没头没尾的报怨,吴忧满脸错愕,“沈老尚书,这话从何说起啊?”
“别提了,昨晚上老夫可是一宿没睡!”
在众同僚诧异的目光中,以振兴户部为己任的沈立本一把拉住吴忧的手腕,“来来来,还请借一步说话!”
沈立本的捷足先登,自然引起了曹震的不满,“我说沈大人,吴帅被您老借去了,让曹某咋办?”
然而沈立本却丝毫不杵眼前的莽夫,当即反驳道,“先来后到,还能咋办?!”
见状,一众文武大臣不由的面面相觑:看这二人急赤白脸的模样,难不成这其中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不成?
一念至此,原本分散在奉天殿外的文武大臣,下意识的凑了过来!
“我看你二位谁也别争了!”
正当场面尴尬之际,李善长负手上前,做起了和事佬,“接下来的事,自有陛下替我等解惑,又何必叫吴学士为难!”
闻言,宛如斗鸡似的两人这才后知后觉的同时松开了手掌!
“老夫失态,还望吴学士海涵!”
“末将失态,还望吴帅莫怪!”
拱手抱拳告罪之后,心气不顺的曹震直戳沈立本的心窝,“让你管个户部,朝廷穷的差点当裤子,若非吴帅……”
“行了,别说了!”
吴忧搀扶着身形踉跄,捂住胸口的沈立本,没好气的呵斥道,“大家同殿为臣,当风雨同舟,守望相助才是!”
“你这哪壶不开提嗯……,老大人这些年精打细算也不容易!”
在众同僚或怪异,或同情的目光中,一生要强的沈立本挣脱了吴忧的臂膀,稳住身形!
“吴学士的拳拳之心,老夫明白,还请别再说了!”
正当沈立本恨不能徒手扒条缝钻进去的时候,三道净鞭声响彻云霄!
“早朝时间到,重臣入朝!”
顷刻间,原本散乱的群臣,迅速排起了两条长龙!
待群臣悉数入内,朱元璋及太子朱标这才从丹陛旁的耳室内现身!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老朱大马金刀端坐于龙椅之上,眼底兀自时不时闪过一丝肉疼之色!
即便万分不舍皇家商队的股份,老朱却明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道理!
大明这艘巨舰要想走的稳,走的远,就必须让所有替大明皇朝卖命的臣子,人人都能够尝到甜头!
云奇手持拂尘,照例来了这么一句,“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臣,有事启奏!”
在群臣的注视下,老当益壮的李善长脚步稳健,手持玉圭出列陈奏道!
“古人云:居安当思危,富时不忘贫,温饱思冻寒!”
“我朝自开国以来,便一直饱受钱粮掣肘之苦,臣常常反躬自省,直至今日方知其中之缘由!”
此言一出,群臣无不侧目!
咋滴,难不成你李善长也学会了吴学士点石成金的手段不成?
朱元璋瞄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吴忧,而后身体前倾明知故问道,“哦?”
“咱也好奇,究竟是他娘的什么缘故,让咱大明生生穷了十几年!”
一想到即将打破常规,得罪无数的利益既得者,李善长便为之头皮发麻!
奈何这口黑锅,却是上位指名道姓,避无可避!
“回禀陛下,臣以为其中根源,便在于税制的不合理!”
“普天下的农户看似地位崇高,可纵观历朝历代,他们却肩负着最为沉重的赋税,过着人世间最苦的日子!”
“臣以为,这不公平!!!”
李善长的一席话,让朱元璋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吴忧曾提及过的…崇祯之殇!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一番铺垫之后,落针可闻的奉天殿,再次响起了数千年以来,罕见替农户发声的悲悯之音!
“正所谓穷极思变,变则通,通则久长!”
“士农工商,商富农苦,三教九流,多有横财!”
“因此臣以为,使国库永远保持充盈的办法,就是加征商人的赋税,这其中……”
不等李善长把话说完,文臣队列中当即跳出一人厉声反驳,“韩国公此言,实乃离经叛道之谬论!”
“倘若以商代农,岂不使商人的地位,凌驾于农户之上?!”
古往今来,朝中大臣,以及地方上的官员,九成九以上都有一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买卖!
事关切身利益,群臣一番面面相觑,相互确认过眼神之后,正待群起而攻之……
吴忧却在此时掀开了眼帘,回眸直视那位言之凿凿的官员!
“刘御史何不打听打听,你口中所谓的崇高地位,究竟是普天下的农户自个儿想要的,还是被人强加给他们的?”
正所谓虎啸万兽惊,见脾气不大好的吴阁老替农户发声,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大臣,顿时打消了声援刘御史的念头!
毕竟,谁都不想成为下一个被当众掌掴的倒霉蛋!
“臣以为,韩国公李善长之奏陈,实乃老臣谋国之言!”
阐明自身的态度之后,吴忧本着虱子多了不愁的心态,接过了原本属于李善长的台词!
“臣建议,如丝绸,茶叶、瓷器,金银首饰等一众价格昂贵的商品,以及如高端酒楼等场所,应征收十税一的赋税!”
“三教九流,其中以赌坊妓院最为暴利,十税三,不仅足以使各地官府衙门运转自如,且还能够相应减轻朝廷的负担,反哺中枢!”
众所瞩目之下,吴忧回眸一笑目视刘御史,杀人诛心道!
“借用刘御史的话说,商人苦地位低下久矣,也该时来运转,否极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