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他身上的戾气逐渐减淡。
看得出,他自始至终都不是为二人之中任何一人而来。
当他再次提着剑往前,云清清站起身来挡在为自己而伤的少年身前。
“你究竟是何人?”出口不再谦逊有礼,缓过神色之后怒目圆睁的看着凶神恶煞的男人。
男人没有任何言语,只是一味的保持着固有的凶恶,然后在少女开口罢了立足停下。
再一次的询问,云清清看不透眼前人。
“你究竟是谁?”
奈何换来的仍旧是沉默无声。
这令少女无措。
单膝跪地在苦苦支撑的冯明透过背影,看穿她的慌张。
于是依靠着手里的银丝佩剑,强撑着起身来。
还未站稳当,便迈着他那费力而略显得蹒跚的步子走上前。
最后一步的停止,落脚点是女孩儿的身边。
“云姑娘何必执着于其身份呢。”说的不算急促,但仍旧因身体的不适而重重咳嗽了几声。
虽说挑逗,但也负责。
于是他缓过身体的剧痛之后开始上下的打量那个从黑暗中走出来的老者男人。
是一双看透了世俗的眼睛,眼中长含着血丝。
他的五官巨大,像是得了某种怪病的骇人。他的身体一样肿胀,看的人如同见到巨人观。
最为袭人的,还属他厚重的嘴唇。嘴唇像个香肠,只是香肠有肉色,而这男人的嘴巴却并没有。
天生的恶人相貌,不知眼前人品行是否从了他的模样?
[他究竟是谁?]
“英雄榜上曾出现过一位善用剑者,人们畏惧他的容眼,所以他总是以面具示人。”晨曦开始显现,冯明江安看得清晰,“所以魏来侠士,您可曾是因为自卑?”
少年历来出言不逊,不分状况,不知天高地厚,更不屑于眼前究竟是何以人。
这话说给对立面停留的老者男人。
似乎痛击到的不单只是他……
一旁,云清清羞愧的低下头。短暂的缓和逃避之后再次扬起面容。
只是又一次暴露在外面的时候,那双眼睛更加的难猜与躲闪。
冯明没有看见,但嚣张跋扈的话语态度突然顿住。像是突然回忆起什么重要的事一般慌乱。
半躲半藏的眼神无处搁浅,于是只好跟随着内心,将视线开始偏向身边。
止住了话语,立刻转移话题。
因为心里担忧,所以没忍住的重咳了几声。
赶忙忍下,立刻调整着姿态的说出口除此之外的话:
“没有旁的意思,只是不知今日,我等何处得罪?”
“我不是来寻你们。”面对冯明故意为之的激怒,男人并没有愤怒。
他抬起来握着厚重剑器的右手,指向二人身后的地方。
角落里,那个失礼直爽的少年正怯生生的窥探着三人的交谈。
当彻底被所来男人发现,他也只好现身。
“阿叔。”低下头,用着近乎于沉寂的声线这样称谓那看向他的男人。
“你违背了这儿的规矩。既然走了,为何要回来。”
“我不过是出去看看!何必较真?”少年说这话时候干脆也痛快。
他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哪里过分,甚至不明白眼前的男人为何忌讳自己的外出。
“这是私逃,我记得我同你说过几十次,为何记不得!”男人的口气暴怒,神色夸张之际。
“为何算我出逃!总不能因为个我从没见过的人,就困住我的一辈子吧!”
男人有些不悦,脸色大怒。痛责道:
“你方才的敬畏之心呢!方才在他二人身边不是说的蛮好,为何突然不敬!”
“我敬佩风大侠,同时,我也不愿受限于这座寨子!”
“想逃,为何还要回来。”男人终于开始冷静,收敛去方才的恐怖如斯。
劝诫的话以批判指责的态势说出口。
一旁观望,身体不好支撑,冯明卸了力气。险些跌倒,云清清在意。
赶忙伸出手臂接下来欲要倒地的少年。
云清清低声说起:
“我带你回去?”
冯明却只是摇头,然后将身体的力量全部给予云清清。
依靠着女孩儿的同时放低的声音追问:
“你难道不好奇他们的交谈?”
本是无意,仅仅是为了随意的找一个什么无关紧要的话题来扯开自己的心思,以免总是想着身体带来的剧痛难耐。
“人这一生,生带不来,死带不去。不必在意身外之物,又为何要为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事着迷。”这是云清清的劝解,却没有一人听得进去。
甚至是她自己。
冯明看着不远处坑洞旁二人的争执,却不明白云清清既然通透又为何劝不了自己。
“走吧。”冯明低声笑着,随后摇了摇头的抬起手示意姑娘搀扶上自己离开。
什么话也没再反驳,云清清点头罢了带冯明脱身这里。
“你的伤怎算?那位伤了你,你可要还?”
“还?”冯明江安的自问自答,“不必了,我们很快就要离开这儿。”
“我们?”
“嗯,我们。”面对云清清的失措不解,冯明江安倒是干脆,“我救了你,你还得跟着我报恩呢?”
不知哪里来的娇羞,神色上有些讨好的意味。
“我为何要跟着?你想我如何?”
“暂且没想好,以后再论吧。”
“以后?”云清清心头冲上些防备,“我还是要杀风折柳。”
“我知道啊,又没有拦你。”
倒是更加不解,云清清终于再犹豫之后问出:“你究竟想让我替你作甚?难道不是……”
还未说完的话,冯明已然猜到:
“折柳与你的事呢,你们自己处理。你能杀便杀,我没想拦着,更不会卖可怜让你放他一马。”
忍着痛做出的微笑,冯明江安终于还是开口说出自己的请求:
“下山之后,希望你能助我们前去那白花镇。”
“何必用我?白花镇江湖客人甚多,想去便去。如何还要分个三六九等不成?而你冯明江安又恰巧不属于那一等?”
“没,你想多了。”冯明止步,拖累着身体连带云清清也一同停下。
他看向她的眼睛,微微低下眼眸。
说着直白的话,略微有些心虚:
“那儿有安国中人。不出意外应是个将军。我听沈安说,或是在蹲守谁。轮你说,此刻安国的焦头烂额有多少出于我们?”
“倒也不少。”云清清点头认下这一说法,回答道,“若是连陛下都要派我前来亲自暗杀,你们对安国来说或应也是个大麻烦。”
“啧,”冯明有些不服气,微微皱眉罢了叹息着,“我们可不是麻烦,站在我的角度来说是未消失之前的风显泽风大侠曾坚守过的做派。”
“救人于……”云清清回忆着。
却也说不明白少年人的宏图大志。
“水火。”
“水火?”面对冯明毫不犹豫的接话,云清清下意识重复着回应。
“嗯。”只见少年点头,明眸之间自始至终没出现过疑虑,“我,欲救之水火。”
它是那样坚定和爽快的答案。它就在那儿,一个从未动摇并且一直留在他们心中的回答。
突然而来的严肃,她诧异的抬起双眼,脖子如同梗噎了般动弹不得。
直到冯明足够有神的双眸穿透了她的心,她这才缓过神儿来。
僵硬的咽下积攒的口水,好长一段时间没有痛快的喘息。
出于什么?那双太过坚韧的双眼。
微微冒出头的太阳爬上山来。趁着这般好风光,她问着:
“为何执着?”
“你不懂,”立刻否认之后的撤销,他似乎想起了些什么,很快驳了自己的回答,“不,或许你应该懂的。守住心中的底线不陷入世俗的同流合污。我知道你的清高不是孤傲。我尊重你的选择,或者是说你祖辈的执着。你不会被我的三言两语策反,就像我所坚守的你或许不会明白。但不明白不等同于无法体会。你坚守你要履行的规矩,我守护我该守护的人。”
“就是那位风少侠?”
“对,就是折柳他。”
云清清更是不懂,越来越糊涂算不明白这话中的逻辑:
“既然要护他周全,为何不顾我杀他?”
“你杀不了他,再来几个钦符城的将军同样办不到。”冯明答的直白也伤人。
却是不容反驳的真相。
感受过少年内力,云清清自知眼前人没有夸大其词,固话语急促,略自乱了阵脚。
“他是谁”这样的问题想必问过也是白费。冯明大概率不会告知。
固她换了套说辞:
“他所选为何?”
“你所守护之人如今所在之位。”
“你们要反!”终于明白过来真相,看透彻眼前人,“他是谁?”
那双渴求真相的答案。
“他没有同你说过?”
“没,只是让我来杀了他。”夹杂着失望,她的话开始变得冷淡。
不冲眼前人,冲派遣自己所来那人。
冯明见女孩儿的心虚与失落,便也一并说出来:
“他是谁,是曾经那个被抛弃的皇子。凭何而反,是那位子本就有他几分。”
“天下之大,天子终究只此一人。”云清清试着纠正。
却连她自己也不明白究竟自己在坚守些什么。
冯明看穿这一点。
于是没有直接回怼,而是淡淡的笑过,然后转了身,将自己已然脱离开少女搀扶的手再次搭回去少女的肩膀上面。
用自己的整个手臂盘住她的薄肩。
“走吧,我真快死了。”
“死了?”云清清慌乱,于是赶忙抬起双手,用那一只赶忙牵上少年滑过自己肩膀后落在自己脸颊旁的手。
“嗯,疼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