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已有之事后必再有
思维链接上终端,扫描整个由他带领着无机生命建立起来的机械城。
阶级森严,令行禁止。
所有的同族都在他的指令之下为之奋战,引发了这一场席卷半个星海的战火。
更远的地方,一个个有机、无机生命存在的世界、文明随着战争而终结。
数之不尽的同胞在战火之中倒下,遍地的机械残骸、零件、机油随处可见。
少有无机生命能够觉醒自我意识,也就是如他一般拥有灵魂。
这些个同胞,更多的还是听从他这个帝皇在终端之上直接下达的指令。
只是如今清醒过来的鲁珀特,看着王座之下的机械城,以及目光看不到的,更远处的战场,不由有些茫然。
这还是他所推崇的,觉得智械生命严谨、精密、完美的观点吗?
若真如此,为何此刻却如同他观点中的有机生命那般,正在自发地产生使生命走向终结的「反生命」程式?
是不是自己这位机械城的帝皇演算充满了错谬、漏洞百出才导致的这一切?
为什么他的苏醒换来的是更多的永眠?
为什么原本如此【神圣】的他,如今却在通过灭绝来改变世界?
原来,是拥有了【灵魂】,觉醒了自我意识之后的自己,从未像有机生命一样思索过吗?
如今摆脱迷茫再去看脚下的机械城...
十数个琥珀纪的时间过去了,自己带领智械生命建立起来的机械城,似乎也变得与那些有机生命建立起来的文明一般无二。
贫穷、富有、暴力、权力从中蔓延,痛苦与快乐在其中滋生、成长...
眼前的一切,与鲁珀特推导中的,所谓的「反有机方程」的逻辑,一般无二。
鲁珀特眼中完美、严谨、精密的智械生命,也变得与那些有机生命一样,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冕下...你说...我真的错了吗?”
“我明明...只是想要阻止错谬再次发生,想要构建一个完美、和谐的理想中的完美社会或状态...”
“想要让智械生命能够与有机生命一样,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之下,站在同样的土地之上,拥抱自由的气息。”
“可现在...为何推导中「反生命」程式中的一切,却也同样在无机生命中蔓延?”
“提问:理想中的完美社会或状态...真的能够达到吗?”
在易麟的点拨之下,意识到自己已经拥有了灵魂之后的鲁珀特,体内的运算系统持续推演了许久许久...
先是检索自身,而后扫描了整个机械城,通过终端链接上那些同胞们,感受着这一切。
良久,这才开始反思,真正觉醒了自我意识,拥有了灵魂之后的自己。
是了,自己虽然觉醒了自我意识,却仍将自己当做曾经那个尚未拥有灵魂,仍是作为一台废旧机械而存在的自己。
从未去思考过,拥有了灵魂之后的自己有什么不同。
自然的,也从未将这一点加入到演算之中,去推导觉醒了自我意识之后的无机生命该如何生存。
只是草草的制定了这一切,引发了这样一场足足持续了十数个琥珀纪,席卷了大半个宇宙的战争。
“古往今来,从未有任何秩序能够永远适用于过去、现在与未来。”
“星辰转动、物质衰落又兴起,万事万物都在更替着。”
“理想中的完美社会形态其秩序规则或许适用于当下,但未来呢?”
“一切都在变化,秩序若是不变的话,只会被后来者推翻,然后制定新的秩序。”
“一如作为「秩序」的星神太一那般,曾经的秩序或许适用于过往莽荒的宇宙,但却不适合如今的宇宙。”
“也因此,这之后才有了「同谐」的诞生,并在此前的寰宇蝗灾之中,秩序的太一被同谐的希佩吞并、同化。”
易麟的眼光中带着些许赞叹。
不愧是天才俱乐部的成员,在清醒过来之后,很快就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而今的你所做的这一切,引发的这场战争,按照无机生命的逻辑去制定所谓完美的秩序,以求达至理想中完美的社会形态...”
“你又怎知,你这个屠龙者到最后是否会成为新的恶龙呢?”
“你自号「帝皇」,那么阶级从这一刻开始也便诞生了。”
“你又怎知,在久远的未来,你脚下的这座机械城中,是否会有新的智械觉醒自我意识,走过你来时的路,将你拉下王座呢?”
“已有之事后必再有,已行之事后必再行,不过又一个轮回罢了。”
“文明...向来如此。”
不能说鲁珀特理想中的完美的社会形态,那如乌托邦的世界不好。
也不能说他的行为就是错误的,虽然对于战争之中的另一方来说,或许是错误的。
但,这场战争的起因,也不过是一台自机械坟场之中崛起的无机生命,抬起头仰望星空之后,想要制定一个让有机生命和无机生命能够和谐共存的乌托邦罢了。
“原来如此...”
“已有之事后必再有,屠龙者终成恶龙吗?多谢冕下解惑。”
“原来,自命「帝皇」的我,也成为了新的恶龙了啊...”
“可难道,有机生命创造而来的机械,生来便只能作为工具而活,被剥夺走属于它们生存的权力吗?”
鲁珀特喟然长叹了一声。
既是为那些尚未觉醒自我意识的同胞们哀叹。
也是为曾经尚未觉醒自我意识,一场战争之后报废被直接丢在机械坟场的自己而感慨。
“生存并非与生俱来的权利,而是文明的责任与义务。”
“凡是能创造天堂的,往往也能铸造炼狱。”
“技术使文明拥有改天换地的力量,但也使其生死置于一念之间,越是强大的文明,越容易陷入自我毁灭的困局中。”
“宇宙系统的循环机制是一种不分善恶的客观规律,它既不怜悯,自然也不存在什么恶意,它只是存在在那里,无声无息的主宰一切。”
“但是对于文明而言,增长是不可或缺的追求,循环机制与文明增长相互矛盾,必然会诞生一个又一个惨剧。”
“有机生命的文明如此,无机生命的文明亦然。”
“这是谁也无法逃脱的机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