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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消息的庆宁夫人匆忙起身更衣,接过书染递给她的发带,一边跑着一边扎起了她的长发,尽可能尽了礼仪赶到了羽阳的门外,却见夜空与小青都在门外站着,羽阳的房门紧闭着。

夜空上前行礼道:“夫人,陛下刚刚才安静下来,现在一个人关在房间中,谁都不见……”

夫人忙问:“怎么回事,舒喻怎么会刺杀陛下?”

夜空摇摇头,徐徐道来:“今夜,那个叫舒喻的女孩拉着陛下到了高亭那边,陛下不让我们跟着上去,还好我们遇到了泠天队长,队长得知没人跟着陛下,不放心,从侧边的小路绕上了高亭的后侧,本只想说跟着比较安心,没想到……”

“舒喻要杀陛下?她一介平民,怎么杀得了陛下?泠天又为什么反应那么激烈,大可绑了审问,为何要杀了她?”

回想起那惨烈的场景,夜空犹豫着说:“泠天队长把……那人的手砍了,最后用枪击穿了她的脑袋。很抱歉夫人……剩下的事情我等都不清楚,只有泠天队长知道。”

“他人在哪?”

夜空摇了摇头。

庆宁夫人心急如焚,她上前去准备敲门,被小青赶紧拦了下来:“夫人!三思,陛下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被拦下来的庆宁冷静了一些,想想道:“罢了,让陛下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看她。”

“是。”

夜空与小青等一众人行了礼,正准备送庆宁夫人离开时,泠天回来了,庆宁夫人正准备上前询问泠天,却见他一身的血渍,手中握着拜同刃正朝她走来。

“泠天,你……你手中是……”

泠天走到夫人跟前,小心捧着拜同刃颔首回答:“是拜同刃,抱歉,夫人,此物我需要交给陛下。”

“为何要交给陛下?你从哪里拿到的?!”夫人急问。

泠天起了身,小心握好了拜同刃,对庆宁夫人说:“那平民女孩手握此刃欲刺杀陛下,情急之下我将其杀死,没有留下活口,抱歉,夫人。”

“……”庆宁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她万万没有想到拜同刃会在舒喻的手中出现。

正在庆宁夫人不知何解时,小青上前传话:“泠天大人,陛下有请。”

泠天点了点头,向庆宁夫人再行一礼后,小心握好了拜同刃走进了羽阳的房间。

屋内,羽阳坐在窗台上,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腿,她脸上的血渍已经干透了,紧绷着她脸上的皮肤,那样的触觉时刻提醒着她,她的挚友是如何惨死在她面前的。

羽阳望着窗外的星空,双目空洞,询问泠天:“拜同刃,你带过来了?”

“嗯,这应该是你的东西。”

羽阳一声轻笑:“舒喻说的……都是真的?”

泠天犹豫着,但他知道此时已经不是隐瞒的时候了:“拜同刃是诺嘉先祖的武器之一,是这世界上最强的神器,它可以轻易杀死任何强大的人,只有拥有拜同刃,才算是真正的王者。”

“你明明知道这些事,为何从来不告诉我?”羽阳冷冷地问。

泠天无言,曾经,拜同刃的下落是毫无头绪的谜题,自从得知纺烟王后用拜同刃自尽,众人便也知道了拜同刃必然在庆宁夫人的手中。他不可能主动告诉羽阳去挑起她与庆宁夫人的对立,所以他选择了沉默。那人是她的母亲,再怎么样,他也不可能让自己的母亲陷入被君王怀疑的泥沼中。

羽阳见他不说话,看了他一眼,又问:“那年平岛的事呢,你知道多少?”

“此事我并不清楚。”

“夫人呢,你曾经告诉我,夫人是个危险的人物,指的是她杀了自己的母亲,对么?”

终于提起了此事,泠天低下了头,他走到一旁,将拜同刃稳稳放在桌上最显眼的地方,回到羽阳跟前,单膝跪下行了军中的大礼,屏气凝神开口道:“夫人……确实手刃了她的生身母亲,此事在万亭国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没有人会主动告诉你,因为这是夫人最不愿提起的往事。”

“杀了自己的母亲,只能算是往事?”

“……”泠天不知道如何解释,但庆宁是他的母亲,就算她真的十恶不赦,那也是给予了他生命的母亲。

沉默了许久之后,羽阳闭上了那空洞的眼睛,对泠天说:“让她来见我。”

“……是。”

泠天起了身,先拿起桌上的拜同刃,双手捧着递到了羽阳面前,说:“你应该已经学会了空间灵术了吧?”

“嗯。”

“将它藏好来吧。”

羽阳看着泠天,问:“为什么你不觉得,我会将它交于你保管?”

“我知道你会交给我,但……我没有空间灵术的能力,燚牙和长剑只能放在身边,实在没有办法再保管它。”

“可我在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你了。”

“……”

泠天抬起头,看着羽阳那满脸血渍的脸,与那琥珀一般的空洞双眼,心中一阵酸楚。

那拜同刃是可以将她轻易杀死的神器,要保管此物,她只能相信泠天,也只敢把自己的性命交给泠天,可泠天无法做到,她不知道为何,突然感觉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

“罢了……”羽阳轻声答应,伸手将那拜同刃收在了她藏起武器的空间之中,她看向了窗外,不再说话。

泠天默默退下了,到了门外,看着庆宁夫人焦急的目光,半天才开口:“夫人,陛下让您进去。”

庆宁犹豫了一下,深呼吸走进了羽阳的房间,关上了房门,走到羽阳的跟前行了小礼,依旧同她平日一样笔直站着,望着羽阳。

心中本有无数的话要问她,可一见到她,羽阳却不知道要如何开口了,她无奈地笑了笑,却感受到脸上的血渍更是绷紧,心中一痛。

“我刚刚,失去了这一生最重要的挚友。”

“……”庆宁没有说话,只是站着,望着羽阳。

许久之后,羽阳开口继续说道:“年平岛上的人……都是你强行掳来的,对么?”

“是。”庆宁的回答干脆利索,“他们都是重刑犯的家人,为了让家中的那个罪犯能够减刑,自愿到年平岛上,共同演好这一个没有纷争的小岛。”

“自愿……呵……所以我的父母,他们也是?”

“伊氏夫妇不是,他们是我所请来的人,你要知道,我不可能让囚犯的家人来做你的养父母。”

“那舒喻呢。”

“舒喻的父亲犯了杀人罪,我答应了她的母亲,只要舒喻和你一起长大,二十多年后我定会释放舒喻的父亲。”

“现在呢?”

“舒喻违反了约定,脱离了监视,所以她的父母此时正一起在监狱中。”

“……为了我,你如此残忍?”

庆宁的语气仍是那样坚定高昂,她回答:“不是为了你才如此,而是我一向如此。所以我从来不奢望谁看得起我,因为,我自己都看不起我自己。”

羽阳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寒意,她看向了庆宁,责问:“你的孩子如此真心待你,你却是这样的人,你觉得你对得起他们吗?”

“是,我不堪,我绝情,我残忍,我狠心,我是诺嘉王族最卑贱的一员,但那又如何,就在今日之前,这个国家实际上拥有着最高权力的人不是你,不是先王,而是我,诺嘉庆宁!”她的声音中气十足,没有一个词是虚的,这是她发自内心的骄傲。

“可你为何要骗我?!为何要用那些毫无意义的虚假去让我活在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世界!?”羽阳几乎是怒吼着说的,她落下了两行泪水,可那泪水却洗刷不掉她脸上厚重的血渍,那些从挚友的身上流出的血渍。

“因为我诺嘉庆宁答应了臻纺烟!我要给她的女儿一个最美好的世界,一个没有遗憾的世界。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没有遗憾,这个世界上,每一个角落里都是争端!我要实现我的承诺,就必须让你做一场梦,做一场二十年的梦!”

“你根本不是为了我,你为的只是你自己!”

“是,我是为了自己,我为了不失信于我最爱的纺烟,那个带给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的她,你懂吗?你不会懂,你永远都不会懂,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你的母亲臻纺烟对于我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

羽阳泪流满面,她从窗台上跳下,走到庆宁夫人的面前,紧紧抓着她的肩膀大喊着:“若不是你创造了年平岛这个根本不存在的世界,舒喻就不会恨我,舒喻就不会死,舒喻就不会死!!!”羽阳几乎是尖叫着喊着这句话,话毕,她痛苦地大哭着,蹲在了一旁,抱着自己,声嘶力竭地哭喊着。

庆宁身上的瑶装被羽阳抓散了型,她理好了衣襟,看着羽阳蹲在地上大哭的模样,眼中没有一丝的悲悯。

她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年平岛对她而言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岛,即使那上面住着的人就像是她的囚徒一般,她也从不怜悯这些人的无奈,在她眼中,她手握着青墨人所拥有的一切,她有权如此。

她早就不奢求任何人对她的喜爱,她告诉自己,她已经和曾经不一样了,她不会再自怜自艾,不会再在乎她会被骂些什么,当她爬到权力的巅峰时,那样的安全感给予了她那颗从未安定的心一个归宿。

她没有选择自己的孩子成为君王,是因为在她眼中,那些孩子与羽阳一样,与她皆没有任何关系,在她心中,羽阳就是纺烟生命的延续,她疯魔地执着于想要给羽阳所有最好的一切,来弥补她在权力巅峰之时,却再也无法见到最爱的纺烟的遗憾。

在一旁大哭过的羽阳,靠坐在了床边的地毯上,泪水终于是冲开了她脸上的血痕,可她的眼中仍是那样空洞。庆宁见她平静了一些,上前两步俯视着她,说:“既然你已经获得了拜同刃,那么从此之后,你便是这个国家真正的君王了。羽阳,这个国家需要你,你是纺烟的女儿,你要知道,你是这个世界的骄傲。”

“……”羽阳并不说话,她无法理解庆宁夫人,就像庆宁夫人无法理解她为何会因为年平岛是虚假的便如此痛苦一样。

羽阳尚且还不明白这个世界的真理,那便是人与人之间,从来不存在什么真正的感同身受。

庆宁最后向她行了一礼,离开了她的房间,没有与泠天等人说话,独自一人快步朝着走廊的远处走去,落下了一脸的泪痕。

当庆宁走到拐角处时,她迎面碰上了身着简单瑶装的琦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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