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阳的发妻,王家长媳甘氏,是辽东大儒之女,她亲自相看的,颇有才情。当初娶这个媳妇还费了不少心思,现在王子阳跟她说,琴棋书画这些风月事只是情趣?
都道知子莫若父,其实,当娘的也了解儿子。这会儿说着王子琪的事,王夫人的思绪突然就挪到面前这个长子身上了。
王子琪由王子阳照看长大,如果这位按照自己的喜好培养姑娘,那他中意的肯定不是甘氏啊。
越想,王夫人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一月三十天,这位能二十九天都待在军营里,明显不是个念家的。你说军务繁忙,又不是战时,哪有那么多事?
见王夫人没接话,王子阳又喊了声,“娘……”
“你滚吧。”王夫人冷声道,“再不滚,我怕忍不住动手打你。”
王子阳:“……”
这是亲娘啊。
“大周以孝治天下,你要背上不孝的骂名吗?”
“母亲!”王子阳也急了。
“滚!”
王子阳眉头皱了皱,站起身道,“那孩儿告退了!”
王夫人没接话,她这会儿还在琢磨王子阳跟甘氏的婚事。
这儿子孝顺,情绪内敛,啥事都放心上,不肯跟人说,人又固执,和甘氏说亲那会儿,问过这位的意见,他就回了一句:娘你看好就成。
又不是她娶老婆,她看好有什么用?
想着想着王夫人就有些心酸了,现在王子阳孩子都能跑会跳了,再说啥都晚了。
她也不是一定要娶个才女当媳妇,只是想着王子阳一个军人糙汉,世家闺秀比她这种将门姑娘知冷热、懂情趣。哪里想到,好心办坏事?
从王夫人的院子出来,王子阳的一张脸顿冷了下来,看着院廊发呆。
年一过,天气开始回暖,但还是冷。
伸手扯了扯修剪得有些凌乱的万年青枝叶,王子阳在心里默默自问道:是谁,要杀子琪?又是谁,要置我王家于死地?
管家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招了吗?”王子阳问道。
王子琪出事后,他就命人把伺候王子琪的奴才全都抓了起来。
马匹被换,绝非偶然!
“没,这些奴才嘴硬得很。”管家回道。
“还是我亲自去审吧。”
有道是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一想到这府上有个要置王家于死地的人,王子阳就寝食难安。
王子阳到后院的时候,这些下人刚受了一轮刑,新鲜泛红的鞭痕跟暗黑干涸的鞭痕叠在一起,再用盐水一淋,不管丫鬟还是奴才,这会儿看着都有些不成人样。
一方立背椅,一张小桌,落在院子中间,王子阳坐在椅子上,俊脸有些阴郁。
下人很快为王子阳送来了茶水,满院的血腥味里,混了一点茶水的清香。
王子阳跟没事人一样,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凉州这边的茶都是绿色的芽尖,不同辽东当地的老茶汤色浑浊、味道浓郁,这茶味道很淡,回味清甜甘醇,跟江南的姑娘一样秀气。
茶是好茶,只是他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