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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余晖,几分暖和,几分凛冽

墨书向着前方摆手送别,脸上,同样挂上了笑容。

南川,富大海几人纷纷上前送别那支远离的车队,每个人,都用力挤出那自以为潇洒的笑容,哪怕很难看,很难看。

直至车队消失在街面,墨书身躯一趔,就当要倒下去之际,南川眼疾手快,立马扶住前者。

“王爷”他紧锁眉头。

“娘的,这身子骨是越来越不中用了”墨书笑着摆了摆手,待向众人打了个招呼后,这才向宫内走去。

眼下大军陆续开拔,作为整场战局主导者的墨凌云,拓跋武也早在前几日随军亲镇前线。

而原本向西走去的墨书在想到此一节后也不由改变了道路。

没有目的,没有方向。

他只是看着自己的脚面,一步步走着。

不知为何,渐渐得,思绪飘向了十余年前的一个早晨。

那一年,不知是哪一年,隐约记得是在金陵湖边,小小的他仿佛也同现在这般没有方向,只是一人百无聊赖的在湖边子散着步。

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儿拔得狗尾巴草,双手环抱,步伐晃晃悠悠,几分嚣张,几分不羁。

“你是,哪家娃子?”

忽然,不远处一道苍声落下,小墨书不由侧目看去。

只见一麻衣老者拄着拐杖,笑吟吟走了过来。

“老头儿,你谁啊?”他撇了撇嘴。

“我?”麻衣老者指着自己笑了笑,仿佛这个问题于他而言很是开怀。

“小娃子,你还不曾回答我的问题哦”

小墨书满眼戒备的盯着前者,不过想到这里是金陵湖后顿时便有了底气“咳咳!那你可得听好喽!小爷姓墨名书,嫡亲次子,人称墨九公子是也!”

麻衣老者笑着捋了捋胡须,并未因前者所言动容,而是问道“你既是嫡次子,为何要以墨九公子相称啊?”

“嘁!这你就不懂了吧?”小墨书双手环抱,挑眉道“小爷在家中行九,这墨九公子叫起来多霸道,一听就不好惹!”

麻衣老人笑脸盈盈“你为何要别人听见此名号觉得不好惹?莫不是,你怕别人惹你?”

“小爷会怕?”小墨书满脸不屑。

不过看在对方那一大把年纪的面子上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只不过是娘说了,我们不欺负人,也不能让人给欺负了。

而要不想让人欺负,首先就得让别人觉得你不好惹,这不,墨九公子这个名号还是我娘帮我起的呢!”

“哈哈哈,看来你娘亲也是个心善的人啊”

“什么叫也,你说我也是心善的人?”

麻衣老人笑眯眯盯着眼前那张小脸蛋“难道,不是么?”

原地,小墨书仿佛被戳破了心思,连忙摇头否认。

麻衣老热也不去纠结,而是自顾自的坐在了旁边石椅上“知道,要怎么做才能一辈子都不受人欺负么?”

“牙给他打掉?”小墨书试探问道。

“非也”

“嗯……鼻子给他打折?”

“非也非也”

“那……见一次打一次?”

“也不是”

“那是什么!”

麻衣老人依旧带着笑容,轻松说道“杀”

“杀,杀?”小墨书不由打了个哆嗦,他舔了舔嘴巴,整个人都不自在了起来。

虽说前者始终挂着笑容,说话可和气,但他此时却下意识的收起了嚣张,无形中乖巧了许多。

“不论是欺负你的,还是欺负你想保护的,唯有杀,方可药到病除,永绝后患”

说话间,麻衣老者微微闭上了眼睛,似是进入了小憩“娃子,你,想不被人欺负,想保护你想保护的,不被人欺负吗?”

小墨书下意识点了点头。

“既然想,那就像我方才所言,一个杀字,便能解决所有”

“那,那要是我一个人杀不完怎么办?”

“那便让人帮你杀”

“可是,帮我的人也被人杀了怎么办,我,我不想让帮我的人死”

听闻此言,麻衣老人缓缓睁开老眸“这,就是你的选择。

你若想做一个任人欺负的人,那自然无人去为你死。可你若想做一个不被人欺负的人,那自然会有人为你去死”

小墨书摇着头“我,我不想被欺负,也不想让帮助我的人去死”

“世上苦难万千,安有,两全法?”麻衣老人坐了起来,摸了摸前者的脑袋

“娃子,你记住,你生在墨家,谁欺负你,就是欺负墨家,欺负拓跋,欺负整个大月的芸芸百姓。

也正是如此,便注定了你此生绝不能受人欺负。

而你,必须要学会藏心,将那颗热乎乎的心藏起来,让外人知道,何为胆颤,何为,触之,必死”

“可是这样,那些对我好的,帮助我的,都会死去”说到这里,小墨书默默低下了头。

“是啊,谁又会希望对自己好的,帮助自己的人死去呢……”麻衣老者轻叹了口气,而这,也是他第一次叹气。

良久,他再次摸向了那颗小脑袋“娃子,你生来富贵,同你这般大的娃子们,有很多都是穿着我这般粗布麻衣,甚至连这般衣服都没有。

你享受了常人难以享受的富贵,便要接受常人难以接受的苦难。这个世界,从来都是一个公平的世界”

言罢,麻衣老者站了起来,看向小墨书的目光不乏宠溺流露“告诉我,以后,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小墨书犹豫了一下,不过最终还是坚定道“我想成为爷爷那样的人,成为我大月下一任武王!”

“成为武王的代价,可是很大的呦”

麻衣老人笑了笑,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背着手向外走去。

……

渐渐,思绪回到了现实,走在木风王宫内的墨书深深吸了口气,又深深吐了口气。

他面向东方,也是大月的方向“外祖父,您说得对,成为武王的代价,真的很大,很大……”

一路走来,北冥为质,北陆投军,南海征战,远渡猛犸,出使西云,用兵西陆。

短短数年间,他走完了旁人一辈子也走不完的人,同时,也失去了旁人一辈子都失不完的人。

这样的路,真的是自己想走的路吗,这样的路走到最后,又会是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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