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宋念卿的浮空三剑开始下坠,速度越来越快,入地三剑则开始上升,剑身上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六剑俱是颤颤巍巍,摇摆不定,仿佛在这天地之力的压迫下已经不堪重负。
宋念卿闭目凝神,脸色苍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他却浑然不觉。
人有七窍,每当一剑砰然折断,剑主宋念卿便一窍淌血。这诡异而恐怖的场景让人毛骨悚然,仿佛是一场血腥的祭祀仪式。
六剑全断之时,宋念卿双目双耳双臂都已是流血不止,这位剑道大家的凄惨模样实在惊恐骇人。
他的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然而,他神情依旧平静,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倔强与不屈,仿佛即使面对死亡,也绝不低头。
只是宋念卿神情依旧平静,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超脱生死的淡然,仿佛已经接受了这一切。
既然七窍才六窍流血,那就说明除了明面上的马背十四剑,剑池第一人宋念卿极有可能还藏了一剑,等宋念卿最后开口出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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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这位被视作天下第一的魔头,以陆地神仙境的雄浑修为施展出了那前无古人的斩天一剑。
刹那间,天地仿佛被一股无上伟力扭曲,仅余下一线仿若实质的剑之光芒。
宋念卿遭此凌厉剑招,双耳、双目、双鼻六窍之中,鲜血潺潺淌出,却始终紧咬牙关,不发一言。
城内的街面在这股强大力量的冲击下,纷纷崩裂翻卷,犹如怒海狂涛中的孤舟。
那六柄已然折断的长剑,虽剑身已折,但其剑上的气机却依旧顽强地存续着。
在那圆润剑胎的支撑下,六道粗如成年男子大腿的剑气,傲然屹立于天地之间,隐隐约约,似有钟鼓齐鸣之声悠悠传出,其声激昂回荡,震荡着四周的空气。
而那天地间被洛阳剑招挤压出的一线缝隙,宛如无情的磨盘在缓缓研磨,随着时间的推移,缝隙愈发狭窄,仅仅只剩下一人的高度。
一时间,狂风呼啸,飞沙走石弥漫,整个天地陷入了一片昏暗无光的混沌之境。然而,即便是在如此狂暴的力量冲击之下,这六柄断剑的剑胎却依然顽强地坚守着,未曾被当场摧毁。
此次出关,踏入这阔别已久的江湖,宋念卿这位向来不以高手架子自居的剑池宗主,仅仅只是换上了一双崭新的素青布鞋。
此刻,那由白布裱成袼褙,经多层叠起精心纳制而成的鞋底,已然被磨损了大半。
望着脚下这双鞋子,宋念卿的心中不禁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遗憾。
回首此生,他一心痴迷于剑道,从未有过那些风花雪月的儿女情长之事。
对于那嫁入剑池的温婉娴静的女子,他也仅仅只是保持着相敬如宾的态度。
然而,不知为何,在这生死一线的危急关头,往昔的种种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想起了年轻时的那一夜,烛火摇曳,他轻轻掀起她的盖头,那映照在烛光下的羞赧容颜,至今仍清晰地浮现在他的眼前。这么多年来,他们之间发乎情而止乎礼,他竟从未留意到,她是何时悄然变成了一位鬓发染霜的老妪。
也不知这双鞋子,是她在何时亲手制成,饱含着怎样的深情与心意。当初离别之际,她递过那被他视为累赘的行囊,他只是理所当然地接过,只当作是女子持家的本分,却从未想过,若是那时,他能接过行囊的同时,轻轻念一声她的小名,真诚地道一声谢,该是多么美好的画面。
宋念卿的思绪飘远,往昔的回忆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一一闪现。
他想起了自己正值壮年之时,意气风发,豪情万丈地携带十二剑,奔赴武帝城,去挑战那被天下人视作第一的王仙芝。那时的他,心中只有剑道的至高之境,只有对胜利的渴望和对声名的追逐。
而她,在他离家之时,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带着那婉约的笑脸,细心地帮他整理着衣裳,一直将他送至门口。
然后,她便静静地站在那里,默默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远方,也未曾等到他的一次回头。后来,当宋念卿返家时,他面色冷峻,与她在家门口擦肩而过,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努力挤出那干净而温暖的笑脸,没有丝毫的委屈和幽怨。
宋念卿以往总是在不经意间,心中难免会泛起一丝阴郁。
他暗自思忖,自己怎会娶了这样一个沉默寡言、无趣至极的女子,如此平凡的她,又怎能配得上自己手中的剑,怎能与自己一同追求那至高无上的剑道境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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