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桉一夜未睡,一直帐篷区观察着那些染病人的身体状况。
江太医也同样,一晚上都在帐篷外头督看煎药。
武县令一会儿在凳子上打瞌睡,一会儿起身跟着不时发号施令。
萧易燃夜里过来三次,探查这边的救治情况,对夏桉和江太医叮嘱颇多,更重要的是要他们注意自身安全。
凤合县大约两千人口。
此前的逝者不算,目前半个镇子染了疫病的人数约五六百人。
煎药也是个大工程。
幸而有不少本地的郎中和热心人士自愿帮忙,为他们分担了很多。
经过一夜地忙碌,有近半数的人用上了药,歇下。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整个帐篷区周围反而安静了下来。
一个硕大的铁锅旁,夏桉用力搅拌着里面熬着的药材。
一旁帮着烧火一个姓秦的姑娘看着夏桉,有些好奇。
“夏姑娘,我们俩应该差不多年龄。我父亲从前是个秀才,还算看重女子读书识字,可我即便自幼便开始读书,依然很难想象,夏姑娘在这个年岁,便有如此厉害的医术。夏姑娘着实是厉害了,令人羡慕。”
夏桉道:“我并不比寻常人厉害。当初学医是为了自身需要,所以便很容易学得进去。这个其实也并不是多值得夸赞的事。秦姑娘不必羡慕我这个。”
另一边姓赵的大婶道:“夏姑娘何必谦虚,我看的出来,你对这草药和病症都颇有研究,你配出的这药,我觉得差不了。”
这时,武县令刚好路过,闻言,驻足停了下来,道:“那是当然,太子殿下带过来的医者,那必定在上京城里也是行医的佼佼者。你们没见太子殿下对夏姑娘有多器重?年纪轻轻便能得到太子殿下的认可,又岂是平凡之辈。”
秦姑娘使劲扇着下面的柴火:“所以我相信,我娘这次定是有救的。”
夏桉不禁垂眸看了那秦姑娘一眼。
赵大婶对夏桉感慨道:“这疫病,搞得我们多少人家骨肉离散。老秦家,原一共六口人,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加上她和她姐姐。如今,就剩下她和她娘二人了。”
夏桉闻言,心里骤然一紧。
目光同情地看了眼秦姑娘。
亲人只剩下母亲,现在还染了疫病,她心里该多难过。
赵大婶道:“我呢,和我那儿子相依为命,前年为了他能有些安身立命的本领,将他送去药铺做药童,这次,我这老娘还没染上病,他却是染上了。也在里头躺着呢。”
她又指了指一旁帮着理药的大叔,“还有老房,一家三口难得过上安生日子,如今媳妇跟儿子都染了病,他日日哀求老天爷将病过到他身上,好用他的命换老婆孩子的命。”
姓房的大叔在一旁不禁又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泪。
“昨夜他们娘俩服用了姑娘药,说是身上终于不那么难受了,这会儿难得睡得沉了。夏姑娘,我信你,我觉得你这药一定能管用。”
周围响起一阵附和声:“对,一定能行。”
武县令也赶忙帮忙提升士气:“对,放心吧,咱们一定能挺过这一关!”
夏桉猛然间觉得肩上很是发沉。
是啊,他们如今不仅仅是在治理疫病,更是在挽救一个又一个家庭。
每死去一个人,便是在亲人的心里剜肉。
一个家无论少了谁,可能都不再成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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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时候,夏桉回住处用早膳,顺便洗漱一番,休息了一个多时辰。
醒来后,她又赶去了隔离区,查看病患的情况。
昨夜吃了她的药的病患,该用第二次药了。
到了之后,她先是做好防护,进了帐篷内,查看病患的情况。
那个志愿做药人的男子,脸上的红斑颜色似乎淡了些,并且据他所说,此前他已经到了不时就会咳血地步,但自从他昨夜服了药之后,已经整整一夜没有咳血了。
他眼里泛着光亮:“夏姑娘,我能够感觉得出,你这药十分有用。”
夏桉点头:“那就好。”
随即她又去看了其他几个病患,秦姑娘的娘看起来也似乎气色也好了些。
据秦姑娘说,昨日被抬过来时,她整个人只能躺着待着。
此时已经能够半靠着帐篷边坐着了,喘息似乎还顺畅了些。
其他几人情况也比较稳定,夏桉心里感觉有了些底气,眼下来看,这药再稍微调试一下,应该就可以很好的治疗这个疫病了。
出了帐篷,她见几个护卫推着木车从眼前经过,车上的草席下面,一只只青黑手臂耷拉着,看着夏桉眸子冷冷发颤。
死亡依然在继续。
这毒疫一直在不停地掠夺百姓的性命。
她必须全力以赴,尽量救下更多的人。
出来之后,她针对那几个病患的情况,对方子做了适合的调整。
然后开始继续调配草药,进行熬制。
而所有人都更加有了信心,帮着她一起忙碌。
秦姑娘见自己的娘有了很大地好转,整个人显得越发有了精神,昨夜一夜没睡,现下还是一点都不觉得困,一直在不停地熬药。
房大叔也是,哪里需要力气活,他都是抢着干。
昨夜眼里还一片红肿,此时眼里红肿已经褪去,只余一些劳累过后的青黑。
秦姑娘对夏桉道:“夏姑娘,医术好学吗?若我们镇子能闯过这一关,我也想学医,到时候和姑娘一样,可以济世救人。”
夏桉温声回她:“当然可以。你有这份发心,就已经是最大的助力,后面只要用心,一定可以的。”
“那到时候,夏姑娘可否指点我一二。”
夏桉道:“我带了一些医书过来,待我走了,可以留下给你。你若真心想学,待回到了京城,我还可以给你捎寄更多的医书过来,当然,你能在当地拜一位师傅,就更好了。”
秦姑娘勾唇笑得十分开心:““不必,我就跟夏姑娘学。那就先谢过夏姑娘。夏姑娘,你真的是个好人,人又有才能,怪不得如此得太子殿下器重。”
夏桉勾了下略显干涩的唇角:“太子殿下才是真正的护民爱民的典范。”
周围的人附和:“是啊,我们凤合县何等的福分,能让当今太子殿下不畏疫病,亲自下来治理疫情。”
“就是,前几日我以为我们凤合县,恐怕要灭亡了,这下可好了,我们终于不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