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二字落地,连沈千鹤都吃了一惊。
没想到叶向安居然还杀人了。
不过转念一想,叶向安敢杀人这件事,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上一世的自己,可不就是惨死在了叶向安和沈沐的算计之下吗?
不对,等等!
沈千鹤猛地抬头,桃花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难道谢瑾承刚才说的“杀人”,是指苏檬的死?
这么说,那晚郑欢在包厢里听到的男声,就是叶向安!
这么一想,都对上了。
她看向谢瑾承:“叶向安跟苏檬的死有关,对不对?当初苏檬给我发的信息里说有人要害我,那个人就是叶向安是不是?”
对于沈千鹤的话,谢瑾承不置可否。
“可是......”
沈千鹤突然抓住关键,“这些证据你是从哪里找到的?你不是失忆了么?”
她仰起脸,正好对上谢瑾承垂落的视线。
“魏观。”
谢瑾承薄唇轻启,吐出这个意料之外的名字。
沈千鹤呼吸一滞:“魏观?他给你的?”
“嗯。”
“什么时候?”
“老爷子下葬那天。”
......
谢瑾承至今仍清晰地记得那个苏醒的清晨。
窗外的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压下来,灰蒙蒙的云层裹挟着初冬的寒意。
消毒水的气味刺鼻得让人作呕,他睁开眼时,惨白的灯光在视网膜上烙下灼热的印记。
他试图撑起身子,却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太阳穴直刺入脑髓。
手指碰到床头柜的瞬间,那个插着百合的花瓶应声而落,碎瓷片在地板上迸溅开来,水渍浸湿了拖鞋。
“谢总!”
周礼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谢瑾承抬头时,周礼正手忙脚乱地按着呼叫铃。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为什么是周礼?
在他支离破碎的记忆里,此刻站在这里的,本该是那个跟了他多年的贴身特助,林东。
而不是这个刚入职没多久的新人,周礼。
医生仔细检查后,确认谢瑾承脑部的血肿已经消散,其他身体机能也都恢复良好。
当病房门轻轻合上,谢瑾承深邃的眼眸转向周礼。
“你怎么来了?”
周礼垂首站在床边,“谢总,董事长突然离世,集团现在乱成一团。”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几分,
“太太今早代替您去主持葬礼了,临行前特意嘱咐我,要寸步不离地守着您。”
“老爷子......去世了?”
谢瑾承瞳孔猛地收缩,太阳穴突突跳动,一阵尖锐的疼痛如潮水般袭来。
修长的手指死死攥住床单,指节泛出青白。
周礼见状急忙要去按呼叫铃,却被谢瑾承抬手制止。
男人苍白的唇抿成一条直线,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去准备一套衣服,我要去墓园。”
车子缓缓行驶在通往墓园的林荫道上,枯黄的梧桐叶不断拍打着车窗。
周礼一边谨慎地驾驶,一边低声汇报着这段时间发生的重要事件。
谢瑾承靠在后座,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深邃的眼眸始终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手机屏幕上的日期清晰显示着与记忆不符的数字,谢瑾承不动声色地锁上屏幕。
后视镜里,周礼担忧的目光一闪而过。
“谢总,前面就到了。”
墓园的铁栅栏在雨雾中若隐若现,黑压压的送葬队伍像一道移动的阴影。
谢瑾承示意停车,独自站在远处的高地上。
模糊的视线里,那个站在送葬队伍最前列的纤细身影格外醒目。
那是跟他记忆中完全不同的沈千鹤。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见到了魏观。
一开始,他对魏观怀有深深的敌意,可魏观却不似他记忆中那般好斗挑衅,趾高气扬。
他看起来很颓,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动力和方向的风筝。
两人一开始剑拔弩张,后来竟坐在一起,聊了很久。
魏观说自己要出国,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谢瑾承觉得自己好像被撕裂了。
明明在他记忆里,父亲和魏妍母子都是可恨的。
他巴不得他们去死,给自己的母亲一个交代。
可当他得知他们真的已经死了的时候,却又没了那种痛快的感觉。
他以为自己会感到快意,可胸腔里翻涌的,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洞。
好像什么都如愿了,却又什么都失去了。
分别时,魏观交给谢瑾承一个U盘。
U盘里面,就有叶向安当时造成苏檬死亡的录音证据。
......
沈千鹤的眼眶渐渐泛红,水汽在眼底凝结成珠。
她望着谢瑾承深邃的眉眼,看到他灵魂深处那道狰狞的伤口。
她很心疼他。
因为在他的视角看来,短短半年内,父母相继离世,连恨的仇人都化作黄土。
这种被命运掏空的痛楚,她虽未经历,却在他微微颤抖的指尖读懂了全部。
“没事的......”
她轻柔地将谢瑾承的头揽入怀中,指尖穿过他微凉的发丝,一个吻轻轻落在他发顶。
“以后的路,我陪你走。”
谢瑾承不动声色地将她揽入怀中,温热的大掌轻轻抚过她背脊。
窗外,点点星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谢瑾承望着两人纠缠的影子,忽然觉得胸腔里那块淤积多年的寒冰,正在这个拥抱里一点点融化。
过了好半晌,沈千鹤突然“嘶”了声,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看向谢瑾承。
“原来,这就是你的执念吗?”
谢瑾承从她怀中抬头,眉间蹙起疑惑的褶皱:“嗯?”
“记得我问过你的问题吗?”
沈千鹤捧起他的脸,拇指轻轻抚过他眼下的青影,“关于你23岁这年,未完成的心愿......现在想来,老天让你回到这个时间点,或许就是要你亲眼看着这段恩怨了结。”
谢瑾承听着她这番煞有介事的分析,薄唇微微上扬,眼底漾开宠溺的笑意。
“你笑什么?”
沈千鹤不满地戳了戳他的胸口,指尖隔着衬衫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吧?”
谢瑾承捉住她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一吻:“对,也不对。”
“为什么?”
沈千鹤不解地皱眉,鼻尖微微皱起的样子像只困惑的小猫。
“你说的这些确实有道理......”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纤细的手腕,“但我知道,我想做的事不是这个。”
沈千鹤闻言,泄气般将额头抵在他肩上,细软的碎发蹭过他的下颌。
“不是这件事?那......那还能是什么啊?”
突然,她一垂眼,看到了谢瑾承西装口袋边缘,露出一小截粉色的蝴蝶结丝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