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要你们印几百本书,可能做到?”
宣帝左手负于身后,右手捏着印出来的纸张,看着阶下的几个大匠问道。
“不知陛下印这些书可有日子要求?”
大匠心有顾虑,没一口应下来,这世上的书,有的多有的少,字数各不一样,这耗费的纸张和雕版印刷的字模也得准备,时间太短了,怕是不好完成。
“时间嘛……”
宣帝想了张嘴今年殿试的那批考卷,嘴角挂起一抹淡笑,望着殿外的碧蓝天空,说道:
“就赶在六一之前吧……”
“六一?”
为首的工匠琢磨了一下,时间上来得及,便磕头开口道:
“我等领命。”
等几个工匠走了,宣帝依旧看着手中的草纸,有些爱不释手,心情更是畅快轻松了不少,有了这造纸术和雕版印刷,再与科举搭配,世家垄断教育的历程,算是已经彻底断了。
未来会有更多的人才,更多的底层百姓,出现在朝堂上,不拘泥出身,只讲有才与否,或许暂时无法解决朝堂上世家之人过多的情况,可宣帝相信那一日已经不远了。
世家百年之祸啊....终于有解决的方法了。
宣帝长舒口气,看着殿外明媚的夏阳,心下也没有了再批卷的心思,这殿试的考卷已经所剩无几了,早一日晚一日,倒是没有太大影响,不如趁着这时光,好好观赏观赏着大美园景。
“宣太子,去御花园。”
宣帝跟思无量说了一声,便起身朝着殿外走去,思无量躬身应下,转头跟身旁的小太监点了点头,朝着宣帝身后跟了上去。
初夏的御花园里,晨露刚散,金灿灿的阳光穿过层层花枝,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满架的蔷薇簌簌轻颤,将甜香混着暖风送到廊下。
几只蜜蜂嗡嗡绕着花丛打转,翅膀被阳光照得透亮,忽而钻进牡丹的层层花瓣里,沾了满身金粉又钻出来。
偶有花瓣被风吹落,便打着旋儿飘过汉白玉栏杆,轻轻落在漂着落英的碧水池面上。
“父皇……”
正在宣帝望着这一幕的时候,太子韩承乾来到宣帝身后,拱手喊道。
“嗯。”
“无量,让他们都出去吧……”
宣帝微微颔首负手而立,依旧望着前方的花树,淡淡的吩咐道。
“奴婢明白。”
思无量应下,朝着韩承乾行了一礼,转身朝着身后走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整个御花园里就剩下宣帝三人,宣帝转头看着太子,笑着道:
“承乾,今日景光大好,就在这御花园里,陪父皇走走吧。”
“......”
“好。”
韩承乾愣了愣,随即点头笑着应下。
韩承乾已经好久,没有看到如此放松的父皇了,这种放松不是身体放松,而是一种来自于精神或者心理方面的放松。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御花园里,就如少事那般,当年父皇还没登基,他也还年少,当时国朝已立但国力尚且浅薄,契利一统草原十六部兵锋正盛,内困外患,皇爷爷撑着本就病重的身子,硬是亲自摆驾前往宁州城。
那一战,皇爷爷身边从乱世杀出来的拱龙卫神威大放,可却也是元气大伤,许多百战老兵战死沙场,卫将战死沙场,其中一位百夫长,看着袍泽的尸首,崩溃跪地望天嚎啕大哭。
皇爷爷也在那一战中彻底没了恢复的希望,换来的则是契利与皇爷爷的兄弟盟约。
兄弟盟约,韩承乾双拳紧握,眼中满是杀气,了随即又深深地吸了口气,将这股情绪掩埋。
从宁州城返回长安的路上,那个百夫长退役了,皇爷爷知道后,叹了口气也没有阻拦,回来没多久皇爷爷含着愧疚和遗憾也驾崩了。
从那以后,父皇心里对草原的恨更是加重了许多,直到不久前的草原大军抵达长安,韩承乾明白,总有一天,大宣和草原必将决一死战,大争之世,强则强,弱则亡。
两边都有自己的意图和坚持,没有丝毫退路可言,
韩承乾有些沉默,宣帝有些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好奇问道:
“承乾,想什么呢?”
“儿臣想起皇爷爷了。”
“父皇。”
宣帝怔了怔,脸上有些恍惚,眼中明显露出一抹柔软的神色,却也沉默了许久。
许久,宣帝伸出胳膊拍了拍韩承乾的肩膀,这一拍宣帝才猛然惊觉,原来太子已经和自己差不多一般高了。
宣帝看着韩承乾眼中有些复杂,可随后更多的却是认可,笑了笑,看着前方开口道:
“走吧,去前头看看。”
“嗯。”
两人走在鹅卵石铺就的小道上,韩承乾这才好奇的询问起宣帝高兴的原因,听闻王平那篇策中的造纸术和雕版印刷术真的成功了,韩承乾直接愣在原地,随后满脸潮红激动的手足无措。
宣帝笑负手而立看着这一幕,直到等韩承乾情绪缓和下来,这才问起韩承乾对王平的看法。
韩承乾倒是没有很快回答,待宣帝问完,便认真思考了起来。
宣帝也不着急,朝着园里走去,韩承乾跟在身后,思考良久才认真的道:
“从策论一道治国理政,以王平之能若稍加锻炼,将有宰辅之才,可若从格物一道对朝廷和百姓的贡献来看,王平之才绝无仅有,必不可少。”
“这天下可以少一个能干的宰辅,却不能少了王平这种实干之能臣,而且王平的能力当宰辅也未尝不可。”
“……”
宣帝诧异的看了眼韩承乾,心中越发满意,点了点头,道:
“说的不错,王平的那篇策论,我已经让无量放在太极殿的藏阁里了,或许之后会有些变动,但这篇策论上的内容,可能是将来朝廷的方向了。”
“王平之能确实仅有,朕准备等殿试结束,将他安排入户部当值,然后轮转六部?你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