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迹迟小传——洗尽铅华(二)
“医生还说了什么?”盛迹迟问。
刚刚的人再次沉默良久:“少主可能会死。”
一个月了,盛景呈躺了一个月,全靠医护营养和氧气瓶续命。
照这样不平稳的情况发展下去,医生说,他再不醒,可能会死,也可能会以现在的状态睡一辈子。
一切都要看天意,更要看他自己。
谁都不知道盛景呈和曲晓霜外出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可现在一个不知所踪,另一个连求生欲望都没有。
盛迹迟的脑子乱成一团,什么都理不清,随之而生的是难以言状的焚火和心悸,隐忍不发。
他缓慢地抬起似有千斤重的手臂,又不着力地落在盛景呈的被子上,轻颤着,仿佛被蜈蚣蚁附。
可床上的人依旧丝毫动静都没有,平躺在床上,没有血色的样子像已经被抽离了灵魂。
……
盛景呈迟迟不醒。
盛迹迟基本每日都来看他,但大多时间却还是放在了外头。
他还在找曲晓霜。
找不到曲晓霜的时间里,一个疯狂又难以接受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欲冲出,时刻都能将他击垮。
他日渐清瘦,渐渐犹如骷髅一般,坐在发黑发焦的碎石上,像失去了最宝贝的东西再也找不回来了一样,低坐在那儿狼狈至极。
L洲总能听见爆炸声和枪声,以及亡命之徒的嘶嚎,生在最底层被奴役之人的惨叫和行乞哀求声。
一阵又一阵,让常人心胆俱裂。
可这一切,都让盛迹迟起不了任何反应。
他失了魂,蹲坐在碎石之上,潦倒的影子倒映进面前散着血味的湖泊里,又显得格外毛森。
毕荣和分势力一众人站在不远处,忧心忡忡,却一个都劝不动他。
现在的他,和往日盛家所有人眼里的他,仿若两个人。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怎么过去的。
又过了一个月,据点看护盛景呈的人来话,说他有醒的迹象。
在外奔逐两个多月的盛迹迟听到消息,终于勉强打起了一点点精神。
但哪怕是一点点,都足够让毕荣一行人放心了一些。
短暂地,盛迹迟拖着状况百出的身体回了据点。
困顿不堪的他,去看盛景呈的时候也没有把自己收拾得稍微好一些。
身体里那点儿微弱的力一点点支撑着他走向盛景呈的房间,又艰难地打开门,然后走进去。
全程,毕荣都在身后跟着,手搭在半空中,生怕他没站稳就被倒地上了。
两个月以来这样的情况不少,因为身心俱疲,他的身体素质和免疫力都下降了不少,可他偏偏不愿意好好休息,任凭自己作。
谁都劝不动他,谁也都没有资格劝他。
进了房间,毕荣在后面关好门。
盛迹迟顶着昏沉的头脑先一步往前。
房里并不是没有人,两个医生正在观察着盛景呈的情况,旁边还站着两个分势力的人。
见着盛迹迟,他们马上转头道:“家主。“
盛迹迟没有应也没有点头,像个机器人。
他走向了床边。
那儿,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弯腰坐在显示着盛景呈生命体征的医学仪器旁,本来舒展开的脸色忽地微惑。
“奇怪……”
说话的医生看了好几眼面前屏幕上的显示,又不禁侧头望向床上的盛景呈。
闻言的盛迹迟木然的双眼动了动,却没说话。
“什么情况?“毕荣也听见刚刚医生的话了马上开口急问。
说完,两个刚刚沉浸于无解的问题和盛景呈的身体状况一时没注意到其他动静的医生一愣,又马上起身朝着盛迹迟微礼貌欠首。
“少主的生命状况各方面参数都稳定了下来,征象显示他已经完全脱离了生命危险。”
“按道理来说,是该醒来了才对。”话说到这里,男人话里又带了不自觉的莫名。
两个月的时间过去,刚开始没有存活念头的盛景呈似乎是想通了什么,时不时就出现狂铁的心率开始慢慢变稳定了。
没有人知道原因,也没有人知道沉睡的这两个月以来他在梦里都经历了些什么。
总而言之,现在的他,似乎是愿意活下来了。
可他还是没有醒过来。
“你是说少主不肯醒?”毕荣拧眉。
“有这个可能。”医生思考了一会儿,“但也存在仪器没有发现的身体原因。”
“近几日我们会多观察少主的状况,以确保他其他方面不会再出现问题。”
“不过家主,”医生欣慰地笑,“少主他已无性命之忧,醒过来只是时间问题,您也不必再担心。”
盛迹迟反应迟钝地轻幅度点了点头,还是不曾开过口。
见状的医生和毕荣几人脸色又再次凝重起来。
医生收了收笑,郑重地看着盛迹迟:“您该多注意的,还是您自己的身体。”
“少主如果醒了,应该也不想看到您这样作贱自己。”他语重心长道。
作为一个医生,他一眼就能看出来盛迹迟有什么问题。
两个多月,六十多天。
盛迹迟不管不顾,一边看盛景呈,一边找曲晓霜,早就患上了太多问题。
但他固执得过分,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
谁都能明白他的处境。
挚爱生死未卜,音信全无,至亲深受重创失去求生意志,徘徊于生死一线间。
两边黑雷同时巨击,没一个人扛得住。
可是再这样下去,盛迹迟自己也同样会出大事。
此刻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医生的话,他动作迟缓地在椅子处坐下,黑沉的眼看向床上的人,一言不发。
片刻,毕荣示意身旁的几人,让他们下去。
依势,这些人都先退了出去,就连毕荣都没有多待。
阒然无声的空间里,只余下盛迹迟,和没有动静的盛景呈。
在这里坐了不知道多久,外面的风不留情地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让人静不心来。
盛迹迟又出去了。
不止出去这间房,是又离开了分势力据点。
他总是不知道时间是怎么过去的,浑浑噩噩出去,许久之后又浑浑噩噩回来。
一秒又一分,一天又一周。
又在外面四处寻了一遭之后,盛迹迟回去看了盛景呈。
他依旧没有清醒的意志。
出去找曲晓霜,回来看盛景呈,无形之中成了压在他身上的重大任务。
在他头脑麻木对外界刺激失去反应的时日里,这是他必须要去做的事情,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挡他。
推开门,迈着像灌了铅的步伐,他走向阴暗。
没有开灯,他看不清地面,也窥不清任何东西,沉甸的脚步声似混着厚泥,又在身后留下扭曲的脚印。
他僵直站在床沿边,没有坐下来,低着头,目光游离涣散。
在明光没有着落的空间里,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良久。
像是脑子给他下达的任务完成了,他转身,又沿着地上的脚印,一步步地机械往回走。
也就是这相差无几的间隙里,床上一直以来毫无响动的人,眼皮子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