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大人的效率很高,很快就在京兆府衙内准备好了专门的牢房,供城王殿下使用。
香料铺子里抓起来的掌柜和小二全都关在了里面,每个人都有单独的一间牢房,而之前在城王府抓获的杜若,也被关了进来。
城王没管杜若,而是先去审问了香料铺子抓来的掌柜。
之所以挑选掌柜,是有原因的。
首先,他身为掌柜,应该比小二和搬货的小厮知道的东西多;其次,他很显然不是这些南疆人的领头者,应该比杜若更好突破。
掌柜被绑在牢房的十字木架上,双臂张开,分别被捆住,双腿也被绑得死死的,让他完全没有任何挣脱的机会。
城王体弱,便让人搬了椅子,坐在了距离掌柜两丈远的地方,甚至还有闲心泡了一杯茶,一口一口慢慢地嘬着。
牢房的周围放满了刑具,有夹手指的、有烧红的烙铁,有三寸长的钉板,有沾了辣椒水的鞭子……
狱卒在旁边挑挑选选,似乎是想挑选一个趁手的工具。
挑一个,就往那掌柜身上招呼一下子,鞭子、烙铁、钉板之类的,还没正式开始审问呢,那掌柜的身上就落下了一身伤。
城王面不改色地喝着茶,耳边传来掌柜凄厉的惨叫声,可他却充耳不闻。
片刻后,狱卒开口道:
“城王殿下,这些刑具都不错,小的能不能都试试?之前他们说,这鞭子最多抽三百下就会断裂,小的想亲手验证一下。”
“行啊,你试试吧。”城王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随后,狱卒拿着沾满了辣椒水的鞭子,就朝着掌柜身上,一鞭一鞭地抽打过去。
剧烈的疼痛袭来,掌柜声嘶力竭:
“城王殿下,你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就不把我们普通百姓当人看!我们本本分分的生意人,不过是想卖点香料糊口罢了,到底哪儿得罪你了?你要这么对我们?”
“你家小郡主面容受损,真的跟我们的香料无关,你不能这么屈打成招!”
“哟呵,嘴还挺硬!”狱卒一听这话,抽鞭子的手更加用力了。
城王任由掌柜叫嚣,却一言不发,直到一炷香之后,狱卒足足在掌柜身上抽了三百鞭子,而掌柜再也叫喊不动了,这才放下茶杯,淡淡的开口道:
“你也别跟本王说你们是本分的生意人,如果没有证据,本王不会抓你们的。”
“你先下去,本王要亲自审他。”
后面一句话,是跟狱卒说的。
狱卒非常顺从地离开,走之前还道:“城王殿下,这些犯人都嘴硬得很,若是他坚持不肯招,您再吩咐小的,小的还有很多刑具没试过呢!”
城王微微颔首,表示同意了。
等狱卒离开之后,城王便站起身,走到掌柜面前,笑道:
“本王知道,小女容颜受损,的确不是你们香料有问题,但你们在香料之中暗藏蛊虫,扩散出去,有这回事吧?”
城王话音落下,看到掌柜急切地想要辩解的样子,顿时一抬手阻止道:
“你也先别急着反驳,本王说了,没有证据,不会抓你们。”
“你们都是听从杜若的差遣,那杜若在寿王府当差,你们也都是以寿王府的名义在外作生意,但是本王告诉你们,杜若昨日本王已经抓了。”
“杜若可什么都交代了,否则我们也不会直接围了你们香料铺子。”
“她不仅交代了自己的来历,还交代你们利用香料传播疫虫,妄图在京城制造一场人为的瘟疫;她更交代,自己借用顾玥娇之手,给寿王下了迷情蛊,以此来让寿王对她言听计从。”
“你们南疆的蛊虫很神秘吧,如果不是杜若招供,本王又怎么会得知那些蛊虫的名字和作用?不怕告诉你,本王之所以敢端了你那香料铺子,是因为杜若已经答应戴罪立功,她替寿王叔把迷情蛊解了。”
“寿王叔不再为她所控制,那你们想打着寿王府的名义在外行事,也行不通了。”
“本王今日之所以愿意亲自来审你,也是为了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如果能说一些杜若不曾说过的信息,本王也不是不能向陛下陈情,饶你们一命。”
那掌柜听着城王的话,越听越心惊。
他们利用香料铺子传递疫虫这件事,本就没有几个人知道,只有杜若和他知道,连铺子里的小二都不知道那是疫虫。
可城王却知道的这么清楚,除了杜若已经招供,他想不出第二个可能。
还有寿王所中的迷情蛊,这事儿也只有杜若知道。
顾玥娇本人虽然亲自把那蛊虫给寿王服用了,可她却并不清楚蛊虫的名字,那么,城王之所以知道,一定也是杜若说的。
掌柜没有怀疑到沈忆舒的身上。
他知道沈忆舒医术高明,可是他对南疆蛊虫也有一定的自信,更何况南疆蛊虫绝迹多年,自从永安帝让南疆皇室灭蛊虫、杀养蛊师之后,蛊虫曾经一度销声匿迹。
沈忆舒年纪轻轻,他并不认为沈忆舒有这个本事,熟知所有的蛊虫,并且能轻松解蛊。
所以,城王一招瞒天过海,张冠李戴,便让那掌柜的相信杜若已经招了。
杜若本就是他们这群人的领头者,连领头的人都已经招供,那他瞒着还有什么意义呢?若是能活着,谁也不想死。
于是,掌柜的深思熟虑之后,抬起头看向城王:
“我不知道杜若都说了一些什么,也不知道哪些信息是她不曾透露的。”
“没关系,你从头说,把你们的来历、任务、在京城做了什么全都交代清楚,让本王对比一下是否跟杜若的口供一致。”城王说道,“你说的信息有没有用,本王心里自有判断。”
掌柜沉默片刻,颓然地叹了口气,开始按照城王的要求,讲述一切——
“杜若是昔日南疆养蛊师离云的后代。”
“离云是天赋最好的养蛊师,他明明可以养本命蛊,养出最强大的高级蛊虫,可是他却不想让自己的性命与蛊虫绑定,于是他离经叛道,用超高的天赋,去批量养了一些低级蛊虫。”
“可是,他天赋惊人,竟然把那些原本只能当做低级蛊虫的虫子,全部养成了高级蛊虫,多年前大安国与南疆对战,战场上用到的那一枚傀儡蛊,就是出自离云之手。”
“听说,那枚傀儡蛊让你们大安国的先锋大将发狂失智,阵前叛变,化身冰冷的杀人魔,亲手屠杀了你们大安国大几千人,让你们大安国损失惨重。”
“这一战,让南疆扬眉吐气,而离云也受到了南疆皇室的褒奖,当时的南疆皇帝亲自在宫里接见离云,离云携怀孕的妻子入宫觐见。”
伴随着这掌柜的讲述,城王也知道了当年南疆皇宫发生的事情——
离云的妻子已经怀孕七个月了,他受皇帝召见,不放心妻子一个人在家里,便带着妻子一起去了南疆皇宫。
那个时候,南疆刚刚凭借傀儡蛊打了一场胜仗,南疆皇帝对离云这个傀儡蛊的培养者,正是尊敬善待的时候,所以离云和妻子在宫里的待遇非常好。
南疆皇帝本来打算留着离云,让他再拿出更多的蛊虫,对付大安国军队。
可没想到,变故来的这么快。
当年永安帝为死去的将士感到心痛,报仇的心达到了顶峰,亲率军队攻打南疆,愣是一路势如破竹,打到了南疆都城之外。
昔日永安帝提出条件,要么他领兵踏平南疆,要么南疆皇室杀了所有养蛊师和蛊虫,换取皇族性命。
南疆皇室吓破了胆,妥协了。
但是南疆皇帝不动声色,打着“对付大安国军队”的名义,邀请更多的养蛊师前来皇宫。
有离云这个养蛊师的例子在前,其他养蛊师都没有怀疑什么,毕竟离云受到的优待是实打实的,没有人会想到,这一次来皇宫,是来送命的。
南疆皇帝把所有的养蛊师聚在一起,直接一网打尽,把这场灭蛊行动,当做是对大安国的投名状,换取南疆不被灭国。
但谁也不知道,这场灭蛊行动中,还有幸存者。
这香料铺子的掌柜,原本是南疆皇宫里的一个太监,名叫苗杰,当年灭蛊行动时,是他负责杀掉离云的妻子,以绝后患。
但是,离云昔日对他有恩。
离云在宫里住着的这段日子,曾经用蛊虫救过他的命,所以在离云妻子的恳求下,他没忍心,把她们放走了。
他在南疆皇宫的冷宫里随便找了个疯掉的女人,将她绑在离云妻子住的地方,一把火点燃,让她代替离云妻子烧死了。
好在南疆皇室忙着应付大安国,也没有细看,便不知道有人逃脱。
苗杰在宫里又待了两年,确定自己把人放走这件事,并没有走漏风声,顿时心中安了不少,不过他也不想在宫里过提心吊胆的日子,于是想了个办法假死出宫,带着金银财宝去过自己的逍遥日子了。
三年前,他偶然遇到了离云的妻子,也见到了杜若,正是离云的女儿。
离云的妻子把所有的事情都讲给了杜若听,而杜若小小年纪,也确定了自己的目标,她要学蛊术,然后为自己的父亲报仇。
杜若寻求苗杰的帮助,因为很多事情,离云的妻子知道的并不清楚,而苗杰身为当初南疆皇宫里的人,知道的内情更多。
从那之后,苗杰就和离云的妻女比邻而居,开始帮助她策划复仇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