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是普通人,但是每个普通人都有可能创造奇迹。
然而当幸运儿创造奇迹之后,他便不再是普通人了,所以普通人是无法创造奇迹的。
这是幸运儿自己就能决定的吗?
这是普通人的选择,是公众内心中无法掩盖的真实想法。
崇拜、嫉妒、吹捧、追逐
无数普通人因为幸运儿的诞生而不再脚踏实地,他们变得更加偏执、愚蠢,彻底失去了拥抱奇迹、创造奇迹的机会。
他们亲手毁了自己。
就像公众亲手将创造奇迹的幸运儿捧上神坛。
可幸运儿自己的想法呢?
没有人在乎。
“排挤”或者说捧起幸运儿的普通人们,他们打心底接受了自己的平庸,那就不要怪奇迹不再眷顾。
他们打心底里认为自己低幸运儿一头,那就不要怪幸运儿蹬鼻子上脸。
但是,就算普通人不在乎幸运儿的想法,总有一个人会在乎的。
那就是幸运儿自己。
他无法拒绝被高高捧起的命运,但他可以选择自己接下来往哪里走。
他可以踩着普通人的头,一步一步登上“神位”。也可以在大多数人的热情熄灭之后,再说出自己的意愿,从高处跳回人间。
奇迹不会抛弃任何人,只是总有人把奇迹归于某些个体。
想让它回来也很简单,因为它从来不曾离去。
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说一句。
“我一直都与你们站在一起。”
造神很简单,只需要让愚蠢的大多数都认同就好了。
无论是依靠丰功伟绩还是花言巧语,只要宣传得好知道的人多,认同的人就必然不会少。
毁神也很简单,只需要神自己承认自己是个很多常识都不懂的普通人就够了。
毁人更简单,只需要让他们信仰神就够了,他们坚韧的精神、挺拔的脊梁都会因此被腐化、被抽掉。
但是想要重塑“人”,那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了。
被抽掉脊梁成为一滩烂泥,只知道享乐遇到任何事情都不动脑子的人,你要怎么重塑他的身体与精神呢?
对于这个问题,王遥可以有无数种答案,但是现在他只想到了其中一种。
昔日的神明以自己的精神为引,便可以为“人”凝聚精神。
曾经的幸运儿归还本就属于众生的奇迹,便可以重塑“人”的脊梁。
没错,“人”可以拒绝奇迹,可以高高捧起幸运儿,但幸运儿也可以归还这份奇迹。
只要抓住“人”的手,用自己的头撞向“人”的头,面对面告诉他让他无法再逃避。
“人”便只能承担起自己的责任,重新接纳奇迹,然后去创造新的奇迹。
被迫承担责任的“人”终究还是会因为想要逃避责任而推出下一个幸运儿,让这个幸运儿成为新的神。
这是一场痛苦的轮回。
直到“人”彻底接受自身的伟大与渺小、奇迹与寻常之后,这场轮回才算是抵达了尽头。
不过,尽头也只是刚刚开始。
“人”达到心一境接受现实还远远不够,但这便足以解决逍遥城目前的所有问题了。
......
“师父,为什么您迟迟不去拜访周家老祖?”
“还不是时候。”
“到底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六天后。”
王君抬起头,看向了聂无忧的双眼。
“没有把握?”
“十成。”
......
“就算你说得很帅,但我也还是不觉得周天有理由站到我们这边啊。说到底我们这边不是什么都没有吗?除了你有一个计划之外,我们三个对逍遥城的了解还只是九牛一毛。
而且,我的目的很单纯,就是为了找回仁民会长,或者阻止检测装置发动逍遥城的自我封印。
至于帮助逍遥城整顿秩序、解救‘水深火热’的逍遥城人民、铲除或整改农协这些事都是可选做的支线任务。”
“全解封状态下,你一定能通过强制手段完成主线任务,这就是我们的底气。
姒忠的目的就是将逍遥城拖入百年封印之中,所以只要破坏他这个目的,就已经是完成了限时的主线任务。至于其他支线任务,到时候或许都未必需要我们出手。”
“已经算是赢了吗?我看未必。我们现在真的知道姒忠的目的吗?”
“需要知道吗?”
“对我们的目的来说确实是不必要的,但是也正因我们不知全貌,所以依然存在着与他‘双赢’的可能。”
“一个一百多岁即将死亡、身败名裂的堕落宗师,他的目的是什么才有可能跟我们‘双赢’?我想不出来。”
“你想不出来,我自然也想不出来。”
听出王遥的语气并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妫因侧过头询问道。
“需要我用超维视角检索一下未来的新支流吗?”
“不用了,还是我来说吧。”
一道熟悉声音与一个熟悉的人一同闯入了姬一人的房间,今天姬一人的房间倒是真热闹。
“你知道姒忠的目的?”
见到逍遥侯的小脑袋离自己这么近,王遥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逍遥侯的头。
“我也不知道他的目的。”
“那你是要来说什么?”
“说说姒忠这个人,以及我的推测。”
“他还有一些我们必须知道的光辉事迹?”
“唉。”
逍遥侯没有躲开王遥伸向自己的手,反而是低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事还要从七十年前说起。
当时那个男人已经来到了逍遥城,意气风发,即将为大夏带来崭新的文明。
他拒绝了仙人与圣人们的追随、协助,只是请求修罗门祖师携宗门跟他一起来到我逍遥城,为东州百姓提供武学方面的教育资源。
所以你会发现,在他离去之后,整个农协没有任何仙人能帮助农协维持稳定。
但其实这都不算什么大事,最大的问题是,他太自负了。
如果不是他的自负,现在的逍遥城农协估计也会跟山梨城面宗一样,裹足不前,但不会出现这么大的问题。”
“你说的自负是指什么?农协的半成品体制问题?还是跟姒忠相关的问题?”
“这两者都有。
农协作为大夏文明进步的象征,制度本身的优越性是必然要超过现有体制的。但目前看来,农协完全没有体现出这一点。
姒忠相关的问题则是最重要的部分,也是我说他自负的根本原因。
大夏目前的体制已经算是当下生产力下比较完美的体制了,之所以要优化体制,就是因为我们这些圣人打算再次提高社会生产了。
‘文明’跟科技、生产力没有任何关系,只跟社会中所有人的平均心境有关。
但是想要提升社会中所有人的平均心境,光靠当下这种科技水平的生产力,提升速度还是太慢了。
必须要给他们提供更多的欲望、更多的选择,这样才能增加人们思想上的自我冲突,以此达到进化的目的。”
王遥突然出言道。
“不对,科技只是提升生产力的一个方向,你们四象世界可以习武、可以修法。有那么多提升社会生产力的路线,为什么不通过这些强化自身的手段提高社会生产力呢?
就比如体一境的破坏能力几乎没有任何提高,只是在耐力上翻了十几倍。那你们为什么不强行把所有人都提高到体一境,这样不是也能提高社会生产力吗?”
“这个我们还真想过,但是技术方面实现难度太高了,所以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身体强化的路子。”
“这有什么技术性难题?”
“无论是武者的体一境,还是别的体系的体境,都存在一个问题,那就是‘用进废退’。
而这个‘用’,如果能那么简单普及的话,我们为什么要创造这么多提升困难的修炼体系呢?直接创造一堆能够随随便便就能提升身体强度的修炼体系不就好了?
绝大多数人无法修炼,并不是我们不想让他们修炼,而是他们根本无法满足发挥自身潜能的标准。
他们的大脑负担不起体一境的‘力量’。强行将这部分他们无法承担的负荷给他们装上,要么是他们成功突破自身限制,大脑匹配身体当前的这个新境界,要么就是他们被多出的力量限制,思维速度和整体智力方面受到重大影响。
最坏的结果就是他们被搞成大脑功能出现障碍的白痴。”
“啧,这么看来还不如给所有人都装上假肢,起码大脑负担没那么大。
对哦,为什么不从材料学角度入手,非要限制于人体本身的材料强度呢?
只要你们把每个人的身体都换成强度更高的材料,那不就可以提高社会生产力了吗?”
“大哥,你是魔鬼吧?
都不说新基因可能会出现的其他显性性状问题,你确定新人类能够繁殖下去吗?万一染色体出现了问题无法配对怎么办?
况且,贫富差距也是社会整体心境提高中非常重要的一环啊。
如果我们大幅提高每个人的身体能力,他们的生产力是提高了,但贫富差距就更难拉大了。
平时的选择是更多了,但他们可以深入思考的社会性难题不是变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