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哥刚找我什么事?”马远才转头看向周齐。
这话让林家人集体愣住——原来在他们看来天大的事,不过是人家顺带处理的小插曲。
周齐指了指桌上的文件袋:“就这个。”
两人熟稔的对话让林家栋瞪大了眼睛。
他注意到马远才腕表在吊灯下泛着冷光:“二……二十二万。”林涛平声音发紧。
“凑个整按三十算。”
周齐对马远才抬了抬下巴:“你让法务拟份保底分红协议。”
马远才瞬间心领神会——这是要白送林家棵摇钱树。
当即掏出名片:“叔留个联系方式,我让大区经理对接您。”
说着从公文包掏出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翻台率和客单价。
周齐挑眉接过本子,指尖划过那些稚嫩却认真的数据分析。
年轻人对供应链管理的理解让他有些意外,但说到冷链物流的关键节点时,林家父子迷茫的眼神让他暗自叹气。
“要不开个庆功宴?”
林涛平搓着手打破沉默:“红喜饭店还开着吧?当年能在二楼包厢摆席都是体面人。”
他转头看向儿子,后者正盯着周齐在餐巾纸上画的成本结构图发呆。
“现在改叫红喜酒楼了。”
林家栋头也不抬地应道,突然指着图纸某处:“周总,这个损耗率是不是算错了?”
“要不。咱们就这家吧?”林涛平摸着下巴提议。
父子俩默契配合,转眼就敲定了聚餐地点。周齐一行人见状也不便多言。
踏入红喜酒楼时,林涛平一家不住发出惊叹。
他们像参观博物馆般仔细端详着雕花屏风与鎏金吊灯,不时在镶着云母石的立柱前驻足。
林涛平站在鎏铜门环旁,目光追随着泊车的周齐。
突然,他眼睛一亮:“哎呦!这不是马老板嘛!”
迎面走来的中年人面露困惑,但很快堆起职业笑容:“您是?”
“南岗林涛平啊!”
林涛平快步上前握住对方的手:“当年我可常带弟兄们来捧场,还记得咱们在牡丹厅喝到天亮那次?”
马奎的眉毛微微抽动,转身对领班交代:“给这位先生开个贵宾间,按八折优惠。”
“您太客气了!”
林涛平得意地整了整西装:“这不刚回老家探亲,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来支持老朋友生意。”
这时旋转门传来清脆的铜铃声。
当周齐挽着林瑞雪步入大堂时,马奎突然像被按了暂停键。
他猛地甩开林涛平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周齐面前,腰弯得几乎要碰到膝盖:“周先生大驾光临,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
整个大堂骤然安静,水晶吊灯的光晕里飘浮着细小的尘埃。
马奎的嗓音陡然拔高:“立刻准备最好的包房!把我办公室里的三十年陈酿拿来!后厨全体待命!”
他转身时西服后摆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度:“都给我记清楚,周先生是本店最尊贵的客人,永久享受免单待遇!”
周齐轻蹙眉头:“我们只是来吃个家常便饭而已,不必这么兴师动众。”
“您千万别误会!”马奎慌忙侧身让路,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这边请,小心台阶。”
他亦步亦趋的模样,仿佛面前不是食客而是巡视的君王。
这个昔日被周齐强势收购产业的商人,此刻将敬畏刻进了每个鞠躬的弧度里。
马奎的手悬在半空,喉结滚动两下才找回声音:“叔。里面请?”
这个突如其来的称呼让空气凝固了半秒。
他猛然抓住林涛平的手掌,掌心渗出热汗:“平涛老弟!刚才还和伙计们说好久没见你过来坐坐,来都来了还客气啥?”
他边说边用余光扫过周齐的方向,后脖颈泛起潮红。
林涛平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热络逼退半步,常年跑码头的经验告诉他,马老板前后完全相反的态度与那个沉默的年轻人脱不了干系。
他刚要开口,隔壁卡座突然爆出酒瓶倒地的脆响。
“哪个大佛驾到啊?”
染着黄毛的醉汉撑着桌面起身,脖颈上的金链子撞得叮当响:“咱们张哥在场都没见马老板这么殷勤。”
七八个纹着青龙白虎的汉子跟着推搡站起,劣质皮革座椅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马奎快步拦在双方之间,油腻的圆脸上挤出谄笑:“各位兄弟今天酒水全算我的。”
话音未落就被醉汉掀开,刺鼻的酒气直冲林涛平面门。
“爸,咱们换东街老店吧。”
周齐忽然开口,指尖轻轻搭在妻子隆起的小腹上。
林瑞雪会意地往丈夫身后挪了半步,孕裙的褶皱在空调风里轻轻颤动。
林涛平这才惊觉后背已经抵住冰凉的瓷砖墙,他抹了把额角的冷汗点头如捣蒜:“对对,城西有家新开的。”
话没说完就被醉汉的唾沫星子打断:“走什么走?看不起哥几个?”
周齐转身时风衣带起的气流掠过马奎发颤的膝盖。
他始终用半边身子护着妻子,经过收银台时顺手将林瑞雪滑落的围巾叠成屏障挡在她腰侧。
玻璃门外夕阳正好,将他们的影子拉成长长的盾牌形状。
几名家属刚迈出几步,身后便传来醉醺醺的叫嚷:“站。站住!不是挺威风的吗。”
随着玻璃爆裂声,酒瓶在周齐夫妇面前炸开,飞溅的碎片划过林瑞雪裙摆。
“呀!”林瑞雪惊呼着后退半步,小腿传来刺痛。
周齐立即扶住妻子查看:“伤着没?”
得到否定答复后,林母颤抖着催促:“快走吧小川。”
周齐额角青筋暴起,掏出手机拨通只说“红喜酒楼”四字便挂断。
转身安抚道:“带爸妈先回车上。”
却被妻子死死拽住衣袖:“别冲动,他们喝醉了!”
此时醉汉们已围堵过来,酒店服务员和马奎正竭力劝阻。
领头那人揪住林父衣领喷着酒气:“混哪条道的?报上名来!”
同伙中尚有清醒者连声道歉,反被推搡开去。
“这位兄弟认错人了。”
林父面色发白辩解。醉汉却愈发嚣张:“怂包!给张爷磕头认错就放你。”
话音未落,包厢里走出的男人突然僵在原地。
“川。齐哥?嫂子?伯父伯母?”张姓男子酒意瞬间清醒大半,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