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是矛盾,帝王当真是天下最让人捉不透的一种人。
想当初,李鹤当年在世之时,为了权利宁愿苦一苦百姓。
如今亡国灭种了,他却宁愿苦了自己,折了最后的尊严,也不愿自己的百姓再受苦。
他李鹤虽不是正统之君,但却不比那些贤明君主的差。
陈凡看了一眼长跪不起的李鹤,动了恻隐之心。
按理来说,陈凡自己应该不是一个以德报怨的人。
但是望见这满山的墓碑,无数坟头,无数煎熬的百万残魂,陈凡的铁石心肠也不禁软了几分。
陈凡在心中骂自己一声:“多管闲事的玩意儿。”
而后,他吐出一口白气,缓缓道:
“待我取鼎之后,自会超度他们。”
话音落下,陈凡径直朝着山顶梨树飞去。
李鹤注视着陈凡的背影,喜极而泣,小声道:
“书院一脉,果真不负天下人。”
“大兄的先生,果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
不一会儿时间。
陈凡终于是登上了山顶。
凄冷的山顶,一株梨树却开满了花。
陈凡大步走到了梨树底下,环视了一周之后,并没有发现所谓的人皇鼎。
“嗯?”
“人皇鼎呢?”
陈凡眉头紧蹙,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
可惜,最终仍旧一无所获。
“难不成李鹤看错了?”
“不可能。”
陈凡愣在原地,一手托着下颌,一手不断挠着头,陷入了沉思。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时,身后的梨树中缓缓走出了一道身影。
陈凡注意到动静后,十分警惕的转过了身。
一袭白衣的中年人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面色白净,不怒自威,两鬓各有一缕白丝。
中年人上下打量了一眼陈凡,感受到陈凡身上的李鹤的气息,问道:
“看来小先生是见过我邯武灵王了。”
陈凡点了点头,打量了下身前的中年人,问道:
“你便是邯国帝师赫连云生?”
中年人下颌微点,道:“正是。”
陈凡:“人皇鼎可曾在你手上?”
赫连云生没有忙着回答,只是低头走向一旁,跺了跺脚。
砰——的一声,一口巨鼎破土而出!
通体金黄,表面镌刻着无上铭文,鼎身刻画着山川草木,无时无刻散发着一股恢宏的气息。
赫连云生:“人皇鼎就在此,凭君任取。”
陈凡有些不解,问道:“就、就这么给我了?”
赫连云生淡淡一笑:
“自然,只要你能取得人皇鼎的认可,那你自然能取走它。”
“你不拦我?”陈凡继续问了一声。
赫连云生:
“我为何拦你?”
“就因为你和我邯国君主有过节?”
“小先生未免太过小看了我赫连云生。”
“你可知这人皇鼎为何会落在青冢之中?”
陈凡摇了摇头。
赫连云生仰头看了一眼天上明月,娓娓道:
“当初楚南亭背信弃义,不按计划进行,抛弃人身,而欲成神,导致我邯国国破家亡!”
“老夫作为邯国帝师,自然不肯咽下这口气。”
“我自裁于梨树下,以邯国仅剩不多的国运勾动了人皇鼎!”
“在你师兄的指引下,人皇鼎顺着月华缓缓落到了青冢之上。”
“等待着,下一任人皇的到来。”
陈凡眼神微眯,插上一句:“也就是说,楚南亭失去人皇气运,是你和我师兄做的局?”
赫连云生背负双手,点头道:
“是,也不是。”
“只是凑巧,你师兄也看不惯楚南亭的所作所为罢了。”
闻声,陈凡不禁对赫连云生产生了不小的兴趣。
能算计人皇楚南亭的人物,怎么最后会落得自裁的下场?
陈凡眼中满是不解,有些欲言又止,思考了片刻后,直面赫连云生,问道:
“阁下敢算计楚南亭。”
“为何最后却……”
说到这里,陈凡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赫连云生如此聪明,自然能猜到下文。
他深邃如寒潭般的眼中浮现出淡淡的忧伤,缓缓道:
“小先生,我赫连云生是邯国帝师,天机一道上,大荒人族中与李斯云并列第一的存在!”
“国君尚且赴死,我又岂能逃?”
“所谓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不过是怯懦之人找的借口罢了,我赫连云生不屑于苟活!”
“倘若当初没有我布置青冢拦下妖族大军,不知道我人族最后得死多少人,得失去多少疆域。”
赫连云生的声音越来越大,说出了自己心中十万年的不满。
陈凡听到这话面色一沉,替天下人道了声:
“多谢。”
“什么?”赫连云生听见这话,有些茫然。
陈凡再次说道:“我说多谢你为了人族做出的牺牲。”
赫连云生听见这话愣了一下,目不转睛的盯着陈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凡扫了一眼沉默的赫连云生,随后将目光放在了人皇鼎上。
缓缓走上前,陈凡看着金黄好似稻穗一般的巨鼎,忍不住伸手触碰了下。
手指触碰鼎身的刹那,人皇鼎快速缩小,化作一缕金色的光芒飞入了陈凡的脑海。
对此,陈凡一脸懵:
“这么轻松?”
“这么容易?”
这时,陈凡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赫连云生,发现他脸上并没有惊讶,陈凡疑声道:
“阁下,好像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赫连云生轻轻挥了挥袖子,转身走向梨树。
忽然,他回头看了一眼陈凡,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先生,我知后世有你,你知后世何人?”
摇了摇头,赫连云生的身影消失在了梨树前,好似从未出现过。
听到这话,陈凡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这是什么意思?”
“后世之人……?”
想了一会儿之后,陈凡缓缓走下了山顶。
山脚,李鹤早就恭候多时了。
看着陈凡的身影走来,李鹤从怀中拿出仿制的玉佩,调动自己身上最后一丝龙气,勾动了埋葬在此的邯国气运和数百万的残魂。
无数坟头上,一缕缕的灿煌不断冒出,有老人孩子,有青年夫妇,有老僧,有商贾。
不约而同的是,这一缕缕残魂皆是一脸苦寒之相。
李鹤看着陈凡,再次躬身,道:
“还请小先生,度化我百万国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