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网开一面
与此同时,在太原府晋阳城正陷入一片激烈的战火之中。
城头城下,喊杀声和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
崔乾佑亲率将近三万的先锋大军,对晋阳城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这场激战已经持续了整整两天两夜。
时至傍晚时分,如血的残阳缓缓地向西边天际沉落下去。
但攻守厮杀依然没有停。
陈玄礼站在晋阳城头,那双满是疲惫之色的通红眼眸正死死地凝视着城外连绵不断的叛军。
就在这时,一名满脸血污、身形有些狼狈的传令兵跑上城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喘着粗气,声音颤抖地喊道:“报——西城箭楼已经坍塌了两处!”
听到这个消息,陈玄礼心中猛地一沉。
还未等他开口询问更多详情,那名传令兵便紧接着说道:“叛军的投石车不知何时更换了石料,现在他们投出的那些裹着铁蒺藜的泥弹就像是炮弹一般威力巨大,竟然硬生生地砸穿了我们的三层木栅!”
“该死!”
“都是废物吗?”
陈玄礼紧紧握住拳头,由于过度用力,他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陈玄礼抬头看向三里之外那座缓坡之上,高高飘扬着的崔乾佑中军大旗。
他恨不得现在便带领大军直捣黄龙,杀了崔乾佑。
一直以来,龙武军作为大唐最为精锐的部队之一,尤其是其中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明光铠骑兵们,本应该在广袤无垠的平原之上如猛虎下山一般势不可挡,以摧枯拉朽之势将眼前这些叛军彻底撕碎。
可是如今,他们却只能龟缩在这座孤城之内苦苦坚守,毫无还手之力。
之所以这样,是从长安城中火速传来的一道圣人旨意。
就在此时,叛军战鼓声大作。
紧接着,只见无数叛军推着一百部新制造出来的云梯车,向着城墙急速冲来。
而云梯车顶部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生牛皮。
陈玄礼见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心中暗叫不好。
因为眼前这些云梯车,正是之前不良府探子送来的情报当中特别提到的由范阳匠作监精心打造而成的“青兕梯”!
这种云梯车不仅体型庞大坚固异常,而且其梯身上还巧妙地隐藏着火油槽,可以在关键时刻喷射出熊熊烈焰,杀伤力极其惊人。
面对如此凶险的局势,陈玄礼临危不乱,当机立断大声怒吼道:“重弩营全体听令,立刻更换破甲箭!给我进行三连发齐射!”
然而,他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便只见三道火龙仿佛火山爆发时喷出的岩浆一样,突然之间从云梯车的顶端喷涌而出,炽热的火焰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
在这火光的映照下,叛军的敢死队员们个个口中紧咬着锋利的短刀,他们身形敏捷灵活,犹如一群穷凶极恶的野兽一般,疯狂地涌了上来。
见此情形,陈玄礼毫不畏惧,只见他一个箭步冲到墙边,伸手抄起早已准备好的石灰罐子,然后使出全身力气用力朝着云梯车顶部的机关狠狠地砸了过去。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石灰罐子准确无误地命中目标,顿时炸开一团白色的烟尘。
在这片弥漫的烟尘之中,随即传出一连串叛军惨叫声。
“大将军小心!”随着一声惊呼响起,只见身后一名忠心耿耿的亲兵瞬间挥舞起手中长刀,其动作快如闪电,只听得“铛”的一声脆响,一支急速射来的流矢便被硬生生地劈落于地。
而此时的陈玄礼,却在这惊险万分的一刻后才猛然惊觉,自己左肩上厚重坚固的甲胄不知何时已然被半截断箭无情地刺穿。
在一群亲兵的严密护卫之下,陈玄礼面色凝重地一步步退回到了城楼内部。
他不得不将现场守城指挥重任交托给了几名身经百战的部将。
陈玄礼本来担心没有了他这个主将亲临前线坐镇指挥,城头守军会出现混乱局面。
可事实却是,守军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表现得比之前还要有条不紊,各支部队之间的默契配合更是堪称天衣无缝。
陈玄礼突然发现自己站在城头,好像有些碍事。
“下雪了。”城外敌军阵营之中,崔乾佑缓缓摘下了头盔,喃喃自语,任由一片片洁白无瑕的雪花轻轻飘落至他那冰冷坚硬的颈甲之上。
他伸出舌头舔舐了一下自己那因长时间未沾水而干裂的嘴唇,脸色却是有些难看。
龙武军的顽强抵抗程度实在是超出了他原先的预料。
“报——!”只听一声高呼,一名传令兵身骑骏马,如同一道疾风席卷而来,声嘶力竭地吼道:“南营箭矢已然耗尽!”
未等众人缓过神来,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名斥候疾驰而至。
他身形矫健,稳稳地勒住缰绳,高声禀报:“启禀将军,西边百里之外,发现大批敌军增援部队,观其旗号与装备,疑似河西人马,人数约莫两万之众!”
听闻此讯,崔乾佑面色一沉,咬牙切齿地怒吼道:“该死的!河西之地明明有吐蕃大军牵制,他们怎能还有余力派出如此众多的援兵?难道是情报有误不成?”
说罢,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将领们咆哮道:“传我军令!立刻将各营粟米减半发放,节省下来的粮草全部用来喂养战马。务必让我军骑兵养精蓄锐,做好野战迎敌的准备!”
紧接着,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远方,又说道:“另外,速速派遣使者前往真定城,告知安守忠,让他带领所部兵马火速赶来支援!”
一时间,整个战场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山岳般沉重。
与此同时,叛军依然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源源不断地向晋阳城池发起一轮又一轮猛烈的攻击。
陈玄礼站在城楼之上,望着城下如蚁群般密密麻麻的叛军,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好在他麾下的龙武军各种守城器械准备充分,且兵力充分、装备精良。
经过一整天艰苦卓绝的厮杀,双方均伤亡惨重,龙武军成功地守住了城池,将叛军如退潮般击退。
此时,从城下徐徐飘来了一阵阵令人作呕的焦糊肉香,是那些刚刚被火油烫伤后不幸坠落的新鲜叛军尸体所散发出来的。
放眼望去,只见城头上下,密密麻麻的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
一名副将一脸郁闷的跑来对陈玄礼说道:“大将军,末将麾下一万骑兵憋屈得不行,想要让末将带领他们出去杀敌,要不今晚上我们夜袭叛军大营。”
陈玄礼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道:“不行,圣人有旨,不让我们出城野战,就算是袭营也不行。”
陈玄礼能够得到李隆基的充分信任,并委以重任担当龙武军大将军一职,主要原因就是他的忠诚以及对圣命的无条件服从和坚决的执行力。
事实上,陈玄礼自己也想出城野战。
但他会坚定不移地执行李隆基下达的命令,哪怕有丝毫违背的念头,都会被迅速扼杀在摇篮之中。
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坚守城池,抵御敌人一波又一波猛烈的攻击。
而此时,在城外不远处,叛军的营地正弥漫着一片紧张压抑的气氛。
营帐内,将领们围坐在一起,商讨着当前严峻的局势。
其中一名叛军部将面色凝重地说道:“照目前这种情况发展下去,实在不容乐观啊!即便我们最终能够攻克晋阳城,但那时我方军队恐怕也损失不小。如此一来,想要继续向洛阳进军就难了,只能等待后续大军前来增援。”
另一人接口道:“而且据最新情报显示,从河西赶来的两万援兵由郭子仪统率。此人善于指挥野战作战,一旦让他的援军抵达战场,咱们所面临的压力必将成倍增加。”
其他不少听说过郭子仪的人也纷纷称是。
就在众人忧心忡忡之时,崔乾佑却一改白天时的担忧,一脸淡定的说道:“诸位莫急!刚刚得到安守忠那边传来的喜讯,真定城已经归降,安守忠所率的人马很快就能过来支援。”
“不过,安守忠的人马也只能帮我们挡住郭子仪带领的两万西军,尔等自己却不能有丝毫懈怠。”
说到这里时,崔乾佑冷冷地扫视了一眼在座的每一位将领。
刚才还有几个态度散漫、吊儿郎当的将官,立刻挺直了身子,端正坐姿,再也不敢有半分懈怠之意。
崔乾佑这才郑重地说道:“诸位听令,自明日开始,南城所有的兵力必须全部撤离。接下来,我们要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起来,全力猛攻其他三面城墙!”
听到这个命令,一名部将脸上顿时浮现狐疑神情,忍不住开口问道:“将军,您这莫非是想要网开一面吗?”
崔乾佑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向这位部将详细解释道:“倘若我们四面合围,那只会把龙武军和城里的百姓逼入绝境,让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拼死一战,以命相搏来抵御我们的进攻!”
“但是,如果我们故意放开一面,不管是那些守城的士兵,还是城中无辜的百姓们,都会感觉到还有一丝生存下去的希望。”
“这样一来,他们坚守城池的决心就绝对不可能像现在这么坚定决绝了。所谓‘背水一战’便是这个道理。”
说到这里,崔乾佑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又说道:“另外,严庄已经派人送来了一封密函。信中提到,他手下的狼鹰卫将会乔装打扮成不良人的模样,悄悄地潜入城中。一旦时机成熟,这些潜伏在城中的狼鹰卫就能跟我们相互呼应,从而一举攻破城门。”
“所以说,只有按照我说的去做,才能成功地给严庄派来的这些精锐之士创造出进入城中的机会。”
听完这番话后,在场的众多部将们不禁面面相觑,虽然每个人的心中或多或少都还存在一些疑问和顾虑,但考虑到严庄的崇高地位以及这件事情很有可能会牵扯到狼鹰卫内部的机密情报,所以他们谁也没敢再多嘴发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