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一批。”
男人的声音冷漠无情。
一只长相奸诈的白面小鬼,挥了挥手中袋子,将台子上近百鬼魂全部收入囊中。
又取出另一只袋子,白雾喷涌间,作为商品的鬼魂再次被摆在台面上。
“袁爷,这已经是最后一批了,知道您老要求的质量高,要是还不满意,小的就吩咐手下再去进一批货,只是这成本嘛……”白面小鬼搓了搓手指头,意思再明显不过。
“当然了,小的自然是知道, 袁爷不是差钱的主儿,但咱这小本生意,那也有本不是?”
呵,袁穹嗤之以鼻。
斜眼瞥了下那奸商。
你们这生意还能有本了?
无非就是出点力气上街抓那些没背景,实力又低微的可怜虫。
真当袁爷我不知道吗?
这街面上的小鬼都快被你们给抓绝了,就连治安都好了不少。
还不是因为袁爷我大撒币的功劳?
按理说,道士这么大一块肥肉,肯定有不少妖魔鬼怪等着黑吃黑呢。
无奈何,袁爷实力强大,一柄白骨法剑耍的那叫一个地道。
全都给道士送菜了,还免费取了不少生魂。
现在这个奸商正是那群贩子里面最讲“信誉”的一个,苟活了下来,可即便这样,也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跟道士这讲价呢。
不过,也正是道士一番操作下来,让黑土城中的大佬们放下心来,这外来户是搁这进货来的,只是要点没背景的垃圾,无所谓。
道人阴阴一笑:“你这奸商,净用这些街面上的垃圾糊弄我,就不怕我一怒之下连你一起收拾了?”
“哎呦!袁爷啊,瞧您说的,咱就是底层一个干点买卖勉强糊口的商贩子,何德何能敢脏了您老的法剑?您要是一怒之下把我给砍了,死了我是小,耽误了您的事儿是大啊,这城中还能给您供货的,除了我可都死了呀,您说是吧。”白面小鬼搓着双手,一脸奸笑,偏偏这眼中又透着诚信的光亮。
“呵,死了张屠户我还得吃上带毛猪了?没了你,只要袁爷我开高价,照样多的是贩子想来赚这份钱!又何须你一个?”
“袁爷您息怒息怒,是小的不会说话了,但您想想,重赏之下是有勇夫,可这勇夫也不是一两天就敢来的吧?它们总得派人和您接触接触,了解了解需求,不像小的似的,有了那么点合作基础,况且……您缺时间,是吧?”眼中诚信的光渐渐消失,变成了一抹欲望,对利益的欲望。
它似乎知道些什么。
道士一听,心中明了,谈不上什么警觉,因为他喜欢跟这样的家伙做生意。
纯利益往来,不掺杂任何情感,你来我往之间,都是交换。
可该敲打的地方,也不能少。
“你这老鬼,生前是不是因为知道的太多才死的?我看你也不用投胎了,袁爷我送你一张单行票吧!”
然此时,那老鬼也不装了。
眼中精光一闪:“虽然城中没好货了,可后山…却还是有的,不仅有还很多,依小的看,您要的应该不是这些垃圾,而是一条上山的通路吧。”
显然,这老鬼是在赌了。
用自己的命在赌。
一直站在那白面鬼身后的沐清真听到这话时,身上杀机难掩,正准备一招解决了这家伙,以绝后患!
哪知奸商下一句话,瞬间如同中了定身术一般:“一年多前,有个和尚,也是通过我的路子去了后山上,不过至今他也没下来。小的做生意一向靠直觉,才能混到今天,今儿我也赌上自己这条烂命,搏一个前程!不知袁爷……”
道士挥挥手,沐姑娘收起杀机。
一股恐怖又庞大的威压,如同碾盘一样直接砸在白面鬼身上!
那威压之大,压得台上商品全都魂飞魄散,化作点点能量被附着在沐清真骨骼上得骨女吸收。
那奸商鬼直接跪倒在地,四肢匍匐,头都抬不起来,感受着巨大得气势压迫,它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一尊掌管冥府的冥君!
妈的,赌对了!
“小的愿效犬马之劳!只求袁爷收留!”
“都说鬼话连篇,你这般姿态,让我如何信得过你?倒不如一剑斩了你,省却许多麻烦。”说到底还是属于你知道的太多了,想往上爬没问题,人之常情,但有相对应的能力吗?
要是没有,那真是不知死活。
但袁穹没立刻碎了它魂魄,显然是在给机会呢,作为奸商,岂会看不明白这点事?
那是新主子在等着你展现自我价值呢。
“一年多前,有位精通佛法,但却一身强横妖力的大师也曾来过鬼城,那位大师用了月余时间,为我等底层布道超度,解了不少苦厄,我等生前不少为人,遂感念大师恩德,圆了他的愿望,偷偷将其送入峰上。”
妖力?
大师?
这说的还是法照吗?
可从行为上判断,除了这个缺心眼的还能是谁?
仅仅一句话,疑点实在太多。
就连沐姑娘都有所疑惑,法照哪来的妖力!
等等,也不一定,道士想起了和尚那串念珠,其中封印着不少等待度化的大妖,说不定他是用了此法,将妖力灌注己身,意图蒙混过关。
“你的眼中尽是欲望,我不曾看到过半点真诚,相由心生,以你这种只看得到利益的鬼,也有会善心?又会感念他人恩德?”果然,人心中的成见,就是一座大山。
长得奸诈,就会被认为内心一定狡诈,没实话。
哪知白面鬼这时突然“正”了起来:“那大师不曾透露名姓法号,可在我心中依然如同太阳一般,我一直活在阴暗中,见识到这般伟大之人实属大幸,大师为我超度了妻儿,让它们不用再继续沉沦于此,遭受苦厄,我自是感激异常。”
它顿了顿,继续道:“袁爷,这里的环境您也都看着了,不狠不毒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环境能彻底改变人和鬼,但不代表我们这种家伙就愿意永生这样,大师说我妻儿以后会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实在是天大恩德,我无以为报。”
白面鬼指了指现在空无一物的台子:“强者掌控弱者生死,或许只是强者一怒间,就能轻易粉碎它们的命,袁爷您是强者,怎么做自无不可,道理在您,毕竟世道如此,环境如此……”
此话说完,只是等死了。
毕竟实力上的弱者说了强者坏话,在这里就等于不想活了。
可袁穹听完却是沉默片刻。
自己,似乎,从一进入这城池后。
行事上,就变得肆无忌惮起来,视此地生灵之命如无物,随意杀戮。
不分好坏,或者说默认都是坏的,以此为自己的行为背书。
只是……
这对吗?
不知不觉间,就已经被暴虐同化。
看来,这地方,还真是个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