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令芷走后,魏锦气得一把将桌案上准备好的茶水点心扫落在地上。
门外的丫鬟小星忙推门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夫人息怒。”
魏锦眯着眼,“把人送走了?”
小星忙道:“是。”
说着,又忙拿出一只瓷瓶来,“夫人,是姑娘叫奴婢拿给您的。”
魏锦冷哼了一声,伸手接过那瓷瓶,打开一闻,又从中倒出一颗药丸来。
是解药。
她指尖来回将那药丸捻了几下,忍不住嗤笑一声。
令芷这孩子,到底还是心软。
不过,既然给了解药,便说明,她方才对令芷说的那番话,是起了作用的。
令芷现在对她,心中有愧。
魏锦阴沉的脸色舒缓了几分,便毫不犹豫地将解药放进口中。
随后,那五脏六腑那隐隐作痛的感觉便一点一点消散。
魏锦长出了一口气。
她要让令芷知道,心软,是最无可救药的大病。
不过现在,做戏总归是要做全套的。
既然互相都给了解药,又答应了阿芷要“离开上京”,那便要先将这份愧疚之心利用彻底。
这无忧茶肆是住不得了。
住哪呢?
魏锦撑着额头,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魏家老宅。
魏家祖上原本也是书香门第,魏锦的祖父在朝为官,曾被加封为大学士。
只可惜魏太傅膝下唯有一个儿子。
偏偏这个儿媳不喜读书,后来又娶了一个商户女,便是魏岚的母亲。
夫妻俩感情倒是不错,只可惜魏家就此便渐渐淡出了世家之列。
许是魏家祖宅风水不好的缘故,魏家子嗣越发稀薄。
魏岚的母亲膝下只有魏岚一个女儿,甚至后来纳了两房妾,妾室也只生下一个庶女魏锦。
再后来,魏家的家产也都作为嫁妆给了魏岚,带去了姜家。
魏家在上京也彻底消失了。
那老宅后来被官府收去了,但魏锦前些年筹谋时,又它买了下来。
这会儿搬过去,倒是正好。
魏锦睁开眼,“小星,去叫人将老宅打理一番。”
她想,真是抱歉了令芷。
怕是要让你失望了,母亲是绝不会离开上京的。
小星忙应下。
正要出去,魏锦又叫住她,意味深长道,“好了,去帮我备车吧,把戏做全了。”
不仅不会离开上京,母亲还要亲眼看着,看着你和萧景弋是如何彻底决裂的。
......
姜令芷回萧国公府时,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她把从魏锦那取回来的解药交给牧大夫,特意让牧大夫细细查过好几遍,确认没问题后,才给鹿茸服下。
姜令芷盯着鹿茸吞下那颗药丸,又赶紧叫牧大夫把脉,直到确定鹿茸确实没事了,才松了口气。
幸好魏锦没有在茸茸这件事上骗她。
鹿茸忍不住掉眼泪,“我真的没事了吗?”
“没事了,茸茸,”姜令芷伸手揽过她,止不住地心疼,是因为她,茸茸才平白受了这些罪。
鹿茸反手抱着姜令芷,嚎啕大哭,“灵芝,我怕死了!我真的害怕就这么死了......”
姜令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不会死的,你还要活上一百岁呢!”
鹿茸哭了好大一会儿,人才渐渐冷静下来。
又开始担忧起了白术。
白术哥哥也中了这样的毒,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
来上京之前,白术哥哥把说他要去找解毒的法子,等找到了就会来上京和她们会合。
可如今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也没有白术哥哥的消息。
鹿茸垂眸,抬手擦了才眼泪,哑着声音道:“灵芝,我想回一趟安宁村。”
姜令芷蹙了蹙眉,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回去做什么?咱们不是说好了,要在上京开一间药铺?等着白术哥哥过来,咱们往后就可以常常见面了。”
鹿茸声音有些发闷:“就是回去看看......”
其实很多事情是后知后觉的。
譬如说,白术哥哥若真是要去找解药,那必然是有求生的念头的,若是找不到,定然会来上京,去求金夫人开恩。
若是找到了,那定然早就来上京和她会合了。
白术哥哥临走之前给她的那颗麦芽糖,分明是他那个月的解药。
骗她跟着灵芝来上京,分明就是把活下来的机会让给她。
姜令芷沉默地摸了摸鹿茸的脑袋,她知道鹿茸说的话什么意思了。
只是她当时沉浸在白术哥哥告诉她的那些身世之谜中,也没有顾得上去想,白术哥哥为何会豁出去一般告诉她这些。
......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而回来上京之后,事情层出不穷,姜令芷也顾不得细想当时有什么不妥。
而现在鹿茸提起这些,姜令芷的心一点一点泛起闷闷的痛。
鹿茸脸靠在姜令芷肩头,仿佛这样能让她安心似的,忽又笑出了声,“说不定是我想多了,白术哥哥早就寻到解药了。”
她保证道:“我就是回去看一眼,我会回来的。”
“我和你一起去。”姜令芷深吸一口气,“是好是坏,都去看一眼。”
“好。”
......
姜令芷再回到顺园时,天已经黑了。
萧景弋正在屋里看书。
姜令芷整个人又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坐在软榻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萧景弋放下手中的书,过来抱着她,“怎么了这是?”
姜令芷重重地出了口气,捡着重点说了:“我今日去见了魏锦,她把鹿茸的解药给我了,还同意了要离开上京。”
萧景弋喔了一声:“她真舍得要离开?”
姜令芷偏头看他,认真道:“倒是这么答应我的。不过也说不好。我要是她,如此费尽心机筹谋,大概是舍不得的。所以你叫狄青狄红他们暗中盯一盯,看她是不是真的走了。”
萧景弋点点头,嗯了一声。
姜令芷又道:“还有,我要和鹿茸回一趟安宁村。不过这次不用你陪我回去了,我带着孟白就好。”
今时不同往日,不再是从前那般险象环生的境遇。
所以她一人出行,倒也没什么担心的。
萧景弋顿了顿,也应下了,“你去吧。魏锦那边,我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