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听到张攀所言,韩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从安邱到固原,可以说相距万里之遥也不为过,况且三边之地苦寒更与辽甚,游击可是想好了?”
三边的衙门远在平凉府固原州,是九边重镇之一,张攀可以说是刚出虎口,又入了狼窝。
张攀指了指自己花白的头发自嘲道:“不然能怎样,若是还在这辽东之地待着,恐怕要不了几年就要全变白咯。本官已经想好,自此举家迁往固原,便在那里落地生根。”
“游击有此壮志,乃是大明之福。”
韩林赞了一声,他自问如此牺牲他自己是做不到的,如果哪天皇帝老子真叫他去西域边陲的苦寒之地,估计他就要泛海,往琉球寻郑思明去也。
绕了一个大圈子,韩林仍然没有允诺帮他,张攀有些落寞地道:“看来都司也没有余粮了。”
韩林摇头笑道:“游击大人放心,粮食我那里倒是有一些。”
张攀原本坠下去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目光炯炯地对着韩林道:“如此,还请都司卖予我一些……”
“此事不忙,我倒是有个疑问想请教下游击。”
“都司请言。”
“按理说,往来东江镇的民商船也有不少,游击怎地不向他们买粮?”
“这群囤货居奇的粮贩子!”
张攀拍了下桌子,大骂道:“大明陆路地界的粮至多不过一两一石,可这群人要加价两三倍才肯买,三两一石的粮食,哪个吃的起?”
“而且东江镇这些年也确实欠了粮商不少,可并非是我们不想结,只是苦于粮饷难以为继啊……”
张攀叹了一口气说道:“由此恶上加恶,粮商们只肯做一锤子买卖。”
韩林点了点头:“商人逐利乃是天性,不过这做的属实有些过分了一些。”
见韩林赞同了自己的说法,张攀看了看他,稍显迟疑地说道:“本官囊中也分外羞涩,还请都司价格稍微公允一些。”
眼见张攀有求于自己韩林笑了:“游击不必忧心,卖予游击的都是平价,不加一银一分。”
张攀脸上登时流露出了喜色,但随即又收了起来,他知道韩林这里是有门道的。
果然,韩林嘴上道:“只是这结算不能以银子来结。”
张攀皱了皱眉头:“不知都司想要什么?”
“山货、巨木、裘皮。”
韩林坦然地说道:“如果要以银子结算,这笔买卖下官就是亏了,下官也不蒙骗游击,这三物在陆上十分紧俏,贩运回去往往可获利数倍。”
其实这里韩林最想要的反而是辽东的巨木,如今乐亭营也在大兴土木,营房、营学、守备衙门以及码头等等都需要大量的木材,而内地树木早就砍得七七八八,各个山头看起来都是光秃秃的,想找几人合抱的木头根本就找不到。
而辽东之地,由于地广人稀,树木茂盛,不说已经被奴贼占去的了辽南第一山大黑山,便是旅顺左近还有老铁山、黄金山、大岭(今大顶山)、鸡冠山等十余座高山。
张攀听完后眉头舒展开来,笑道:“想不到都司如此会做生意,既然都司如此坦诚,说可获利数倍,那某可就要讨价还价了。”
韩林给了这个口子自然就是要卖张攀这个人情,两个人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后以市价一两银子的七成,也就是七钱银子成交。
双方对于这个价格都十分满意,也都觉得自己赚了。
这就是韩林的为商之道,你好我好大家好,每个人都获利这个生意才能长久,一锤子买卖看起来是厚利,但也只能做一次,两相比较之下,还是细水长流更符合利益一些。
在答应了立即传话叫人去运粮以后,韩林又向张攀问道:“游击大人在此处还要任多久?不知继任者是谁?”
“兵部现在已经奏议,约摸着半年内就会有消息,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毛帅的义子毛永义来接任。”
韩林点了点头:“那届时还请游击大人帮忙引荐。”
“都司放心,理应如此。”
……
主屋旁边的偏房内,李柱来回踱着步子,时不时向院内张望,见一切风平浪静才坐了回去,但不消片刻就再次站起身,重复上述的动作。
与郭骡儿对坐饮茶的李金广,看着李柱这番躁动的模样,哑然失笑:“李把总,宽心一些,此乃我治所,但凡有个风吹草动,某第一时间便能知道。况且双岛在海上,奴贼想要攻过来也不容易。”
李柱没有答话,转身坐了下来,对着李金广道:“让李千总见笑了,护卫大人实乃是我的本职,只要大人不在眼巴前儿,这心里总是空唠唠的。”
李金广为李柱倒了一杯茶推到其面前,摇着头笑道:“我家游击大人和你家都司大人正在正房议事,不会出什么差错的。你有护卫韩都司的职责,如今游击在我这里,我也要全力护卫游击大人,李把总且将心放在肚子里。”
李柱淡淡的“嗯”了一声,眼光不时还趋向门外。
“得……”
见他这副神态,李金广摇了摇头:“既然李把总不放心,倒是显得我这个本岛的守将有些玩忽了,你们二位且坐,我带人逡巡一圈儿去。”
等李金广的脚步声已经移到了院子外,李柱才对着郭骡儿道:“骡子,不知怎地,我这心思总是放不下。”
郭骡儿将手中的茶杯放了下来,盯着李柱认真地道:“不瞒你说,我也心绪不宁。”
“难道真要出什么事儿?”
李柱皱着眉头喃喃地道:“此乃东江镇辖地,而且还在孤岛上,若要真出什么事,难道咱们要跳海不成?”
一时间李柱如坐针毡,他又从座儿上站起了身,踱了两步以后,推门对院子里的副手范继忠喊道:“继忠,你进来一下。”
等范继忠进了屋,李柱对其说道:“继忠,你去回船上,跟董鹤说,叫他遣船回北隍城岛,将孝儿他们拉过来。”
范继忠有些不明所以:“好端端地,叫他们过来干啥,大人不是说……”
见范继忠还在掰扯,李柱有些微怒:“屁话怎地这么多?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快去!”
主官发了怒,范继忠也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神色,刚要转身走就又听李柱在后面低声吩咐。
“记住,叫他们日夜兼程,一刻也不要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