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东目光扫过那群闹事者,一眼便捕捉到几张熟悉的面孔。
正是大众饭店曾经的员工,其中,之前的那位厨师格外扎眼,就站在人群前排。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陌生面孔,他们周身散发着腾腾戾气,一看就不是善茬。
“砸!给我往死里砸,一个东西都别放过!”
满脸横肉的男子扯着嗓子嘶吼,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可当他的目光触及陆东和杨固冲下楼的身影时,嚣张的神色瞬间僵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转身朝着门外夺命狂奔。
陆东见状,抄起地上一根散落的木方卯足了全身的力气,就朝着那男子狠狠扔了过去。
只听“嗖”的一声,木方擦着男子的肩头呼啸而过,紧接着,重重地砸在门框上。
就在这转瞬之间,那群闹事的人像是接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一窝蜂地从店里撤了出来,在马路边站定。
他们喘着粗气,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慌乱,但仍强装镇定,时不时地朝着店里投去挑衅的目光。
杨固看着这一幕,肺都要气炸了,猛地抄起条凳,抬脚就要追上去,“这群混蛋,今天绝对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
可他刚迈出一步,陆东便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的肩膀,沉声道:“别去!你看那边。”
几乎就在陆东话音落下的同时,只见姚紧猫着腰,鬼鬼祟祟地从一旁的树后钻了出来。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台照相机。
“哎哟!还是陆老板警惕性高啊!”姚紧扯着尖细的嗓子阴阳怪气地说道,一边说还一边晃了晃手中的相机,“不然呐,明天报纸上可就要登莫名男子当街斗殴的大新闻咯!到时候,陆老板你的生意,可就不好做喽!”
那些闹事的家伙一看到姚紧现身,立马像是换了副嘴脸。
原本还满脸凶狠的他们,此刻一个个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姚老板”。
姚紧这家伙不仅派人来店里捣乱,还想通过拍照歪曲事实,想用舆论的压力把陆东的火锅店彻底搞垮。
面对姚紧的挑衅。
陆东深吸了口气,缓缓朝众人走去,杨固见此,毫不犹豫地紧紧跟在陆东身后,两人并肩而立,气场全开。
尽管对方足足有二十多人,但陆东这边的气势却丝毫不落下风,尤其是此刻陆东手里已经亮出了家伙,那股子狠劲儿,竟生生压过对方一头。
“你···你想干什么?”姚紧看着步步紧逼的陆东,心里直发怵,声音都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想当年,他能在这一片混出名堂,靠的就是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劲。
可如今,家大业大了,真要和眼前这个二十来岁、浑身透着不要命劲儿的小年轻硬碰硬,他还真有些怕陆东不顾一切,做出什么鱼死网破的事儿来。
姚紧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往后缩,试图躲在人群后面寻求一丝安全感。
陆东则是一直往前面走,步步紧逼。
就这样,一个拼命往后躲,一个坚定往前逼,直到三人被人群团团围住,这才停下了脚步,双方剑拔弩张,陷入对峙之中。
周围这么多手下看着,姚紧即便心里怕得要死,也绝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只能硬着头皮,强装镇定地说道:
“陆老板,咱们都是生意人,生意上的事儿,理应在生意场上见真章,没必要把场面搞得这么难看吧?”
陆东冷冷一笑,目光射向姚紧:“姚老板,生意场上见真章?你这派人打砸我店铺,还妄图拍照抹黑我的手段,就是你所谓的见真章?”陆东往前又迈了一步。
杨固也不甘示弱,大声喝道:“姚紧,你别以为你有点手段就能只手遮天,今天这事儿,你不给个说法,就别想善了!”
姚紧被两人的气势逼得额头直冒冷汗,但仍嘴硬道:“陆老板,你可别血口喷人,我姚紧怎么会干这种事,这些人我根本不认识。”
陆东冷哼一声,指着周围还没来得及散去的闹事者说:“不认识?那怎么你一出来,他们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点头哈腰叫你姚老板?”
姚紧一时语塞,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正想着怎么狡辩,陆东又接着说:“姚老板,我陆东虽然年轻,但也不是好欺负的。今天这店被砸的损失,还有我这段时间的精神损失,你得一并给我赔了。不然,这事儿我跟你没完!”
姚紧心里明白,今天要是不拿出点诚意,陆东肯定不会罢休,可让他就这么认栽赔钱,他又实在不甘心。
眼珠子一转,姚紧挤出一丝假笑:“陆老板,大家都是求财,要不这样,这店铺重新装修的费用我出一半,就当交个朋友,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看怎么样?”
陆东还没来得及回应,杨固就跳出来骂道:“一半?你想得倒美!就凭你今天这条命,你以为出一半钱就能了事?”
陆东抬手示意杨固先别激动,沉思片刻后说:“姚老板,一半可不够。
这店铺重新装修,加上这段时间我不能正常营业的损失,你得出全款。
而且,你得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今天这事儿是你指使的,向我道歉。”
姚紧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认错道歉,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看着陆东那眼神,他知道要是不答应,陆东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犹豫再三,姚紧咬咬牙说:“行,陆老板,我认栽,钱我出,道歉也可以,但你得保证,这事儿就到此为止,以后别再找我麻烦。”
陆东盯着姚紧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只要不来找麻烦,我陆东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要是你再敢耍什么花样,就别怪我不客气!”
目送众人离去,陆东和杨固就这么开始在大门口数起了钞票。
姚紧身上那点钱,全部被两人薅了过来。
陈国栋坐在一旁看着自己孙女拿着那相机玩得不亦乐乎,也是满脸欣慰。
“爷爷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啊!”
陈芊芊举着相机来到了陈国栋面前,指着上面歪歪扭扭的文字道。
“爷爷也不认识,你去问杨固叔叔和陆东叔叔。”
杨固正数着钱呢,只是草草扫了一眼就说道:“你杨固叔叔小学都没念完,哪里认识这个呀。”
“这是小日子的字,我也不认识。”陆东倒是有耐心,可是只是扫了一眼,他也抓了麻。
“啊?”陈芊芊一听是岛国的东西,小手一撒,相机差点摔在了地上。
还好陈国栋一直提防着,这才接到了手里。
“还是个外国货啊!那得值不少钱吧。芊芊你别玩了,快还给叔叔。”
“不碍事,芊芊喜欢就拿去玩,反正也是白得来的。”陆东毫不在意的说道。
“东哥,一共六千五百二十四块。”
杨固仔仔细细数完手中的钞票,向陆东汇报着,边说边把钱整齐地码好,收入包内,动作间还透着一股子谨慎劲儿,随后抬眼看向陆东,眼里满是疑惑,
“就这么算了?这姚紧赔了钱,你真打算放过他?”
陆东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呵呵,咱们就算想放过他,他能放过咱们吗?”
话说到一半,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一旁正好奇打量自己的陈芊芊身上。
这小姑娘眼里透着纯真,正眨巴着眼睛,对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浑然不觉。
陈国栋瞧见这一幕,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有些话不适合孩子听,赶忙轻声说道:“芊芊,你的药呢?是不是落在二楼了?走,爷爷陪你上去找找。”
说着,便牵着陈芊芊的小手,往楼上走去。
等陈国栋和陈芊芊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陆东收起脸上的笑意,神色变得冷峻起来:“所以啊,得跟这小子好好掰扯掰扯了。这回,咱们不能再被动挨打,必须主动出击。”
杨固一听,面色瞬间一冷,下意识地伸出手在脖子上一抹,做了个抹脖子的狠厉动作,压低声音道:“要不我找几个人,给他剁吧剁吧喂狼?”
陆东摆了摆手,一脸无奈地说:“没那么容易,你瞧他今天那怂样,在江湖上混久了,胆子反而越来越小,想找机会动手可太难了。”
“那东哥,你打算咋办?”杨固一脸急切,往前凑了凑,想听陆东的主意。
陆东狡黠一笑,眼里闪过一丝精明:“他不是做皮草生意吗?咱们就从他这生意上入手。
不管怎样,咱们的价格就比他低一口价,哪怕赔本,也得跟他死磕到底,我倒要看看,最后谁能扛得住!”
在陆东心里,姚紧之前派人来店里闹事的行为,简直幼稚得可笑,就跟小孩子玩泥巴似的,也就他这种没什么真本事的混子能想得出来。
杨固听了,还是满脸担忧,皱着眉头说:“话是这么说,可这段时间,万一他又带人来闹事咋办?咱们这火锅店才刚开始装修,要是他再来捣乱,那可就麻烦大了。”
陆东冷笑一声,一脸自信地走到柜台前,伸手拿起电话,“你当我没招了?”说着,便拨通了号码。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公安局新领导老陈沉稳的声音。
陆东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道:“咳咳,陈主任,是我啊,冯局长的侄子陆东!”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下,紧接着,老陈的语气变得热情起来:“东子啊!咋这时候给我打电话啦?”
既然已经搬出了冯局长这层关系,陆东也不再拐弯抹角,一股脑儿把火锅店遭遇打砸的事情详细地跟老陈复述了一遍。
老陈听完,当即就说要带人去把闹事的抓了,陆东却冷静地劝道:“陈主任,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现在证据不足,而且这姚紧在道上也有些关系,就这么去抓人,最后很可能不了了之。
您看能不能安排两个靠谱的同事来我这火锅店坐镇,费用我来出。只要有人再来闹事,直接全部拿下!”
而姚紧那边陆东有的是时间和他玩!
第一次没有报公安,陆东是不想计较,虽然杨固受了伤,但自己把那群家伙也打得蛮好。
而且都是苦命人,陆东给他们一次机会。
但这一而再地来找麻烦,那就不好意思了。
挂了电话,陆东又和杨固交代了几句,现在他和杨固甚至赵山都不好出面。
只能让杨固安排信得过的人来调查姚紧的具体生意内容。
进货渠道杨固之前已经摸了个清楚,接下来就是看他把皮子销往什么地方。
只要把这两个东西搞定了那问题就不大了。
交代完一切,陆东就扯着嗓子朝着楼上喊道:“陈师傅!走,我先带你去住的地方。”
话音刚落,就见陈国栋牵着孙女从楼上走了下来。
杨固瞧见陈国栋,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眼神里透着一丝怀疑。
陆东则不动声色地轻轻拍了拍杨固的肩膀,两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带着陈国栋前往农场。
农场里空着的住房不少,杨固早在今天就安排人把其中一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崭新的被褥也都铺好了,陈国栋带着孙女可以直接入住。
安置好陈国栋和陈芊芊后,陆东和杨固开车往家赶。
路上,夏夜的凉风呼呼地灌进车里。
杨固望着窗外繁星点点的夜空,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东哥,我总觉得那陈师傅不太对劲,他刚才下来的时候太急了,我瞅着像是在楼梯口偷听咱们讲话呢。”
陆东微微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嗯,我也注意到了,他没进办公室,就一直在楼梯口晃悠,到底是不是偷听,现在还不好说。”
“东哥,我就说你心太软,这下可好,说不定救了个白眼狼。”杨固满脸懊恼,语气里满是埋怨。
陆东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别这么早下结论,是不是白眼狼,以后走着瞧就知道了。
我帮陈师傅,也没想过要他回报啥,真要图回报,拿这两万块钱,啥样的师傅请不来?”
在陆东心里,一个人能为了自己的孩子不惜触犯法律,本质上应该不会太坏。
此时的农场里,陈芊芊早已在柔软的新被窝里甜甜睡去,床边还放着喝剩下半瓶的蜂蜜水。
陈国栋独自坐在房门口,仰头望着夜空,思绪万千。
他确实听到了陆东和杨固的对话,不过真不是故意偷听的。
最开始,听到陆东和杨固说要杀了姚紧,可把他吓得不轻,慌慌张张地带着孙女躲进了办公室。
可冷静下来后,他又想到自己这条命是陆东救的,而且自己之前也犯过错,算不上什么好人。
这么想着,他就琢磨着能不能帮上点忙,便又悄悄出来听了听。
结果这时,孙女跑了出来,正好陆东和杨固也在叫他,他便赶紧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