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瑶在朱凯的公司里当白领,工资待遇比我这个十几年的老教师还要好。
刘瑶刚上班的时候很忐忑,她觉得这份工资拿的心有不安。
我当然遵从她的意愿,“你要是觉得不自在,不喜欢这份工作,那我们就不干了,之后再慢慢找。
你不用顾虑太多,你现在辞职不干,朱凯也不会说什么。”
刘瑶笑眯眯地靠到我身上,“你傻吗?工资这么高我为什么不干?
我只是觉得奇怪,那个叫朱凯的为什么这么照顾你?
你们关系很好吗?
你认识这种大老板,之前为什么都不跟我说?”
“我和他关系也没那么好,很多年没联系了,只是在同学会上碰面,我就帮你跟他提了一嘴。”
我不想说太多,起身回房逃避了她继续的追问。
我曾经帮朱凯高考作弊的这件事,我不想告诉任何人,包括自己最亲近的人。
刘瑶的工作稳定之后,我们的生活质量也提高了,不再为了一些琐事而争吵。
当下的生活看似幸福美好,但我心里却很不踏实,很烦躁!
我面对着死板的教条,身边却总有不守规矩的人......
脑海中时常回想起我爸的训诫,“做人要守规矩”。
这句话已经彻底成了我心底的烙印!
后来学校有一个去山村支教的名额,我没有犹豫第一时间就报名了。
我想做一些有意义的事,让自己短暂地逃离喧嚣的城市和浮躁的生活。
我从山外的广阔走进了山间的田野,内心突然平静了下来。
眼前的灰白砖墙,低头的青石板路,抬头的袅袅炊烟......
老家的房子拆了之后我就没再回去过了。
这里和我老家的山村很像,让我回想起了自己曾经,回想起了来时路......
村子里的学校很小,一排平房四间教室,外面的黄土平地就是操场。
当地只有一个老师,周边几个村子来这里上学的学生却有三四十个。
这群学生年纪不等,最小的才六岁,最大的有十三岁。
因此上课不分年级,都挤在一个教室。
我把这些学生分成了两批,低年级和高年级。
当地的老师教低年级的学生识字。
我在另一个教室给不同年级的大孩子们同时上课。
学生们分年级坐成四列,一堂课我会拿着四本教材一起讲课。
一整天课都是排满的,工作量很大,每天也很辛苦,却又不觉得辛苦。
这些孩子的求知欲很强,也很听话,和当年的我一模一样......
刘邦入关中时提出简政,约法三章,我也给我的学生制定了三个规则。
一是团结友爱,二是正直善良,三是坚守初心。
他们都是好学生,在这一年里他们时刻遵守着这三条规则。
支教满一年,临走前,我按照他们的心愿单,给他们每个人都买了礼物。
大多是文具、书包之类的,只有一个学生交上来的心愿单是空的,我没有给她买礼物......
她叫周秀秀,是全校年纪最大的孩子,也是最懂事的孩子。
她的年纪本应该上初二、初三的,但是家里人没有能力供她读书。
我了解过她的家庭情况,父母早亡,和山村里的外婆相依为命。
那天放学后,我问周秀秀,“你的心愿单为什么是空的?你没有想要的礼物吗?”
周秀秀明亮的眼睛微闪了一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好像开不了口。
她毕竟年长懂事,我猜她可能是不好意思跟我开口要东西。
我笑道,“你们明天放暑假,老师过几天也要走了,你不想跟我要点东西留作纪念吗?
大胆说吧,不用跟老师客气,只要是合理的,老师都尽量满足你。”
周秀秀突然眼眶泛红,瘪着嘴涩声问道,“郑老师...你能再给我上一堂课吗?”
我听后鼻头忍不住发酸,“好啊!明天你来学校,我给你单独一对一补一天的课!”
我终于决定不守规矩地给学生补课了......
第二天,学校放假,但周秀秀还是来上课了。
她个子高,第一次坐在第一排,我本打算给她讲几个有意思的历史典故,却没想到她拿出了初中教材。
初中教材是学校里没有的,而她手里的也是破破烂烂的。
“郑老师,你能给我讲讲初中的课程吗?
这些书是我问周小英借的,她在镇里上学。
我也想学点初中的内容...可以吗?”
“好...好啊......”我盯着那几本封面残破的教材有些失神。
我大概知道周秀秀的心愿是什么了......
那天,我给她上了一上午的初中语文和一下午的初中数学。
放学时,她收拾课本的动作很慢,眼神里满是不舍。
我拿出一张奖状递到她眼前。
“周秀秀同学,你在本学年表现优异,被评为‘五好学生’!特发此证,以资鼓励。”
周秀秀惊喜的眼神很快被泪水模糊,她双手接过奖状,喜悦的声音中夹杂着哭腔,“谢谢...谢谢郑老师!”
随后,我又把一个红包递到了她手里,“这是老师给你的毕业红包,恭喜你从这所学校毕业了。
用这笔钱去交中学第一个学期的学费,剩下的是你的生活费。”
周秀秀不肯接下红包,连续后退了两步,“不可以的!郑老师!这钱太多了!我不能收!”
我把红包塞进了她装书的布包里,轻声说道,“没忘记我给你们定下的那三个规则吧......
只要你能一直遵守规则,你就可以安心地接受老师的帮助。
第一个学期结束后,你可以用成绩单找老师要第二个学期的学费。
没问题吧?”
那天我送周秀秀回家,顺便探望了她的外婆,给她们留了我的联系方式。
她外婆得知我资助了秀秀感激万分,就要下跪,我赶紧阻止。
知道她外婆是支持秀秀继续上学的,我安心了不少,这样就好......
我走的那天,周秀秀来送我,她问了我一个问题,“郑老师,我以后也想成为一名老师,只要我努力也能像你一样吗?”
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我回想起了当年送别林老师的那天。
同样的问题,我从提问者变成了解答者。
时隔多年,年少的子弹正中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