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王春草提溜着篮子回家,篮子里装着她这两天做的花灯,她特意在门外走来走去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结果功夫不负有心人,果然让她等到了那道身影。
两天前,林阳一、林昱琛、禾沐烟、叶锦之、矜悦、以及右副使六人顺利潜入万罗鬼域,鬼王行宫就在幽冥鬼都,因此,他们猜测,林舟南很可能也在幽冥鬼都。
他们已经预想到最坏的结果,距离林舟南被擒已经过去数日,或许他早已死于鬼族之手,但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在没得到他的确切死讯之前,绝对不能轻易放弃。
进入幽冥鬼都后,六人分为三组,在鬼都里四处打探以及收集消息,试图找出林舟南的踪迹所在,可惜收获甚微。
“木公子留步。”远远看到人,即使戴着围帽王春草也能认出来,她便迫不及待的走上前打招呼:“怎么只有你们两个?你们其他几位朋友呢?”
“有什么事?”林阳一的声音有些冷淡,和他一起回来的人是林昱琛,两人的装扮一样,黑长的围帽遮住整张脸,馨香园由林阳一出面租下,不过用的是木姓。
王春草像是没察觉到,只当眼前之人个性如此,有些人天生就是冷淡的性格。
“三天后就是鬼族花灯节了,我趁着下午的闲余时间,做了不少花灯,正好送你们几盏,到时候……可以一起去城外放……”
鬼都之外,地势开阔,一目千里。
其上有一河,名为幽冥河,其形宛如粗壮的威天巨龙,横穿于平川大地之上。
每当夜幕降临,河水便呈现出一种幽深的黑暗色,仿佛由无尽的黑暗汇聚而成。
在血月的辉映下,宽广的河面上闪出波光粼粼,泛着微弱的银光,宛如银带一般,给人一种神秘而诡异的错觉。
幽冥河河面明明又宽又广,水流声却细小如溪流,在夜晚显得格外清晰,水面黑沉沉的一片,让人不自觉去猜测,水下是否蛰伏着噬人的凶兽,令人不禁心生恐惧。
若放在平日里,晚上很少有人会独自前往幽冥河畔,但放在花灯节那一日,一切就另当别论了。
“这个,是送给你的……”王春草神色娇羞的将手里的花灯递过去,林阳一隔着轻薄的帽帘瞥了一眼,却没打算伸手去接。
眼见气氛逐渐陷入尴尬境地,林昱琛往身边瞄了一眼,某人依旧无动于衷,他只能装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将王春草手里的花灯接了过来,顺口低喃道:“真是稀奇,你们鬼族居然也过花灯节。”
“???”王春草一下子懵了。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们鬼族?你们二位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见王春草一脸惊疑,林昱琛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嘴巴没把门,一时说漏了嘴,于是急忙开口补救:“哈哈哈…我说的是……你们鬼都!没错!你们鬼都居然也过花灯节!”
被林昱琛这么一糊弄,神经粗大的王春草果然没再怀疑,“难道你们以前从来不过花灯节?”
“我们去过的地方实在太多,有些地方的确很重视花灯节,有的地方却完全不把花灯节当回事儿。”林昱琛随口编道,“总之多谢你的花灯,我们先进屋了。”
言罢,他伸手攀上林阳一的肩头,两人径自朝馨香园的大门走去,他们对外宣称的身份是四处游历的鬼修,天南海北四处闯荡路过的地方多不胜数,单纯的王春草对此没有丝毫怀疑,当她从篮子里拿出花灯,准备多送几盏时,却发现人家已经进门了……
王春草:“……”
这两人是兔子转世么?跑这么快!
“算了!”她把花灯丢回篮子里,“反正还有几天时间,明天再送也不迟。”
她提溜着篮子,高高兴兴的回家了。
……
入夜后,矜悦、叶锦之、右副使、禾沐烟四人先后返回馨香园,在前厅里见到正在等候的林阳一和林昱琛,三组人简单讲述各自白天搜集到的消息,却都比较零散。
幽冥鬼都里的人都知道,前些天鬼族大军攻陷天戟北,却没听说抓回什么人。
毕竟两族交战之事,和他们普通人压根沾不上边,就算真有什么军情,若鬼王不命人宣告于众,他们根本无从得知。
今天下午,禾沐烟和右副使专门去探了一遍幽冥鬼都内的刑监牢,鬼族用于关押重犯的地方,两人躲开守卫的鬼兵,使法潜入刑监牢之内,看到不少被关押的鬼族,却始终找不到林舟南的踪影。
矜悦道:“可有搜查仔细?”
“刑监牢内所有牢房都被我们二人仔仔细细找了一遍,可惜……”右副使叹息着摇了摇头,他们甚至发现了两间暗室,却依旧不见家主的身影。
禾沐烟抬头看着众人,“明日我和右副使打算潜入鬼王行宫打探一二。”
叶锦之:“我和矜悦也一起去,既然人不在刑监牢,说不定被关押在行宫,穹苍鬼宫范围甚广,多两个人好办事。”
禾沐烟:“也好。”
林昱琛:“那我们呢?”
矜悦道:“行宫守卫森严。”不异于龙潭虎穴危险可想而知,她不能让两个小辈和他们一起去冒险,“明日你们二人继续在鬼都内四处打探。”
离开营地之前,楚兰欣对林阳一千叮咛万嘱咐,进入鬼域之后,一定要听大伯母矜悦的话,切不可擅自行动。
“你父亲现在生死不明,娘亲不希望再看到你出事,你明白么?”楚兰欣沉重的声音犹在耳畔,林阳一本也想跟着去,但看矜悦态度坚决,他只能作罢。
随后,矜悦让两人先回房休息,她与禾沐烟等人还有一些计划细节需要商讨。
夜半。
林阳一闭着眼睛,在床上躺到深夜也毫无睡意,最后,他索性起身下床,缓步行至窗前,深夜凉意迎面袭来,他浑然不觉。
窗外,血月半隐于云间,散发着淡淡的血色红光,将薄云染红,显得诡异又瘆人。
……
登云筑。
高处露台。
红月低悬于头顶上空,宛如黑色天幕中探出的猩红血眸,眨眼间,闪烁出一阵阵血色红光,在夜空中熠熠生辉。
角落里,背着深夜赏月的主人,獠牙和止戈正在窃窃私语,前者纳闷的嘀咕:“月亮里究竟藏着什么天机?”
值得主人观测这么久?
止戈瞄一眼男人的背影,对方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似乎已经很久没动过,像冷色月光下的一棵苍松,坚韧且冷傲。
“在人族的传说里,月亮里有一座漂亮的宫殿叫做广寒宫,里面住着嫦娥。”
獠牙不知道什么嫦娥,“男的女的?”
他鼻翼微动,循着淡淡的茶香,视线落到前方不远处,主人坐回躺椅上,姿态慵懒的喝着茶,仿佛一下子从寂静的山林回到热闹的尘世,身上总算有了一丝烟火气。
獠牙是一个半兽人,虽然拥有人类的体型外貌,却保留着部分兽类特征,例如过分粗硕健壮的体魄、长满绒毛的脸、以及属于兽类的敏锐嗅觉。
茶香淡淡,却格外馨香,即使与主人之间尚且有一段距离,也能闻到杂糅在微风中的清香味,一向喜爱生食血肉的他,此时也忍不住想要尝尝那味道。
“听说是一名仙子。”
止戈淡淡瞥一眼同僚,这人的外表虽然长得有些吓人,但低头思考的模样却显得有些可爱蠢萌,看起来虎头虎脑的……
闻言。
獠牙猛地抬头,眼睛睁得老大,仿佛发现了天大的秘密,语出惊人道:“你、你的意思是说……主人他、他发情了?!”
完了!完了!獠牙暗叫不好。
都怪他平常胃口太大,把鬼王赏赐给主人的姬妾吃得一个不剩,哪怕只留下一个也不至于让主人的欲望无处宣泄,现在只能半夜起来,看着月亮里的仙子过瘾!
“……”止戈头顶飞过一群乌鸦。
随后突然想起什么,立即伸手死死捂住獠牙的嘴,以免惊动不远处的男人。
“你想死别带上我!”他刻意压低声音,表情恨铁不成钢,“真是颗榆木脑袋!赏月是一种雅致,你懂不懂!再说了,那是人族的传说,关我们鬼域什么事?鬼界的月亮里没有仙子,只象征杀戮!”
獠牙被捂着嘴巴,只能点头呜叫,示意自己知道了,快点把他放开,他心想,原来主人不是想女人,而是思考杀戮!
见状,止戈这才满意的松开手,临了还不忘低声警告他一句:“不许再胡说八道,小心主人命人缝上你的嘴。”
“我、我知道了。”獠牙心虚不已,鬼鬼祟祟的瞄一眼男人的背影,见男人并未被他们惊动,于是悄悄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