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坡村到黑瞎子洞近四公里的区域,地形非常复杂。
出了高坡村,是一条蜿蜒约一点五公里、深约两米的废弃干渠。干渠宽窄不一,覆盖着斑驳的植被,郁郁葱葱的青草,低矮的灌木与各种乔木交织在一起。
沿着干渠一条人迹罕见的小径走到尽头,是一片错综复杂的石林。这些巨石形状各异,有的如利剑直插云霄,有的似猛兽伏地,有的像亭亭玉立的少女。这些巨石在千百年无数风雨的雕琢下,每一块石头都被赋予了独特的灵魂。石林之间,狭窄的通道纵横交错,宛如迷宫一般,不是本地人,极容易迷失方向。
过了这片石林再往北,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这片森林一直延伸至木山脚下,而黑瞎子洞,就位于木山半山腰。
时间在一秒一秒的逝去,杨德成越来越焦灼。
他敏感的意识到,也许今晚的事情被杨九成发现了,儿子和孙子可能已经处于危险之中?
经过再三的斟酌,他决定要冒险返回高岥村。
相对于报仇来说,儿子和孙子的命高于一切。特别是乖巧聪明的孙子,他是血脉传承的唯一一条根,他不能失去孙子,他要拼尽老命,保证孙子的安全。
可还没等他出了山洞,寂静的夜空下突然有交谈声传过来,难道是有人把孙子送来了?
没等他高兴起来,两个人交谈的内容却让他的心凉了半截。
只听一个粗犷的声音说:
“这个死老头子真会找地方,把我给累的,气都喘不上来了!”
另一个声音说:
“别抱怨了小广,要不是我来过黑瞎子洞,别说是晚上了,就是白天你也找不到这里!”
那个叫小广的壮汉说:
“勇哥说的对,等领到了这笔赏金,我好好请你喝一顿。九哥也真够意思,抓一个糟老头子给咱十万,出的价钱不低了。”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手电筒传过来的光束隐约可见。
杨德成大惊失色?
想往山下逃,可通往山下唯一的小路,就是那两个人过来的方向?往上逃,到处是悬崖峭壁,根本没有可攀爬的地方?别说自己是个年近七旬的老头子,就是年轻小伙子也爬不上去。
怎么办?束手就擒?
随着两个人一步步的逼近,杨德广顿时惊慌失措。
他不怕杨九成会怎么对付自己,他怕的是儿子孙子遭遇杨九成的毒手。而自己保存的这本账簿是杨九成犯罪的唯一证据,如果落到他们手里,那自己一家人的遭遇,真的就要冤沉海底了。
危急中,他打开手机,借助手机微弱的亮光,磕磕绊绊的向山洞纵深处逃去。
黑瞎子洞口小肚大,越往里走,洞里的情况就越复杂,到处怪石嶙峋,高低不平。杨德成走到一处稍微宽阔的地方,映入眼帘的是山洞顶部挂着的犹如獠牙般密密麻麻的钟乳石。
这些钟乳石距离地面不足一米五的高度,正常人只能躬着腰,才能穿过这里。
杨德成佝偻着腰,小心翼翼的摸索着往前走,一不小心,头部还是撞在了一个钟乳石上,顿时,脑袋上中了招,被刺破了一个口子,鲜血蒙住了他的一只眼睛。他顾不得疼痛,用袖子擦了擦那只眼睛,继续往里面走。
传说早年间,一窝黑瞎子就居住在这个山洞里,直到前些年,有两个当地人看上了黑瞎子的熊皮、熊胆和熊掌,为了发财,这两个利欲熏心的不法之徒,不顾黑瞎子是保护动物,恶意投毒,致使这一窝黑瞎子惨遭毒手,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从此,这个山洞就很少有人来过,高坡村有些年轻人甚至不知道有这个山洞的存在。
杨德成艰难地穿过这片钟乳石,再往前走,山洞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个路口曲曲折折的继续向上,另一个路口蜿蜒而下,不知道会通到什么地方?
稍一犹豫,杨德成选择了向下的路口,至于能不能逃出黑瞎子洞,只凭自己的运气了?
身后传来一个人的叫骂声:
“妈的,阿军这小子没说实话,老头根本就没在这个洞里!”
另一个声音说:
“你他妈别嘟囔了,阿军的老婆儿子都在九哥手里,他敢说谎吗?追,这老头一定在里面!”
另一边,杨德成沿着岔路口跌跌撞撞的一路下行,过了十几分钟,小路越来越开阔,隐隐约约,似乎还能听到山洞外山风吹动林木的“沙沙”声?
果然,又走了大约二十几米,到了山洞的尽头。
杨德成用手机向外面照了照,这一照,让他大为失望,山洞竟然处在悬崖峭壁处?
悬崖下面是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而周围的山体光秃秃的,没有一点可以攀爬的着力点,似乎没有下山的路可走了?
身后的说话声音越来越近,危在旦夕,如果不想办法尽快逃离这里,势必会被活捉?
情急之下,他拿着手机往洞口的周围又照了照,发现洞口左上方半米多远的地方,有一棵约碗口粗细的松树。这棵松树以三十度的角度,斜斜的伸出坚强的枝丫,似乎在向杨德成招手。
杨德成顾不上那么多了,使出吃奶的劲,伸手抓住那棵松树,借助着这棵松树,一点点往上攀爬身体,就在两个人出现的最后时刻,他瘦弱的身躯已经蹲在那棵松树的躯干上了。
两个手电筒的光束很快来到了洞口,杨德成甚至能清晰的听到他们两个人的喘息声。
“我就说吧勇哥,阿军这小子骗了九哥,你还不相信?人呢?这老头不会长翅膀飞了吧?”
“我觉得阿军不敢骗九哥,他会不会沿着岔路口往上面跑了?”
“上面更没路可逃,要是你,你会往上面跑吗?”
“拿手电筒往洞外四处看看,这老头会不会躲在这附近?”
杨德成吓的屏住呼吸,身体不受控制的抖动个不停。
还好,两个手电筒的光束只是往左右和下方四处照了照,并没有往他藏身的方向照过来。
“勇哥,这四处全是悬崖峭壁,根本就没地方可躲?我看呐,杨德成一定躲在别的地方!”
那个叫勇哥的壮汉似乎也动了怒:
“他妈的,阿军这孙子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骗九哥?你给九哥打电话,就说阿军骗了咱们,让他好好收拾收拾这孙子!”
两个人边走边打电话,手电筒的光束逐渐消失,蹲在松树上的杨德成,浑身上下也湿透了。
上树容易下树难,上树的时候可以以松树为借力点,还是能够爬上去的。下树就太困难了,下面除了光滑的洞口,根本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
尝试了几次,他感觉只要一松手,身体马上就会失去平衡,紧接着就会掉下悬崖。
可老躲在树上也不是办法,孙子的安危一直在揪着他的心。
拼了,哪怕是摔死,也比困死在这里要好。
杨德成一只手抓住松树,一只手抓住洞口的岩石,脚尖一点点的试探着,感觉碰触到了地面,抓着松树的手松开了。
由于洞口是向外突出的,在双脚落在地面上的一刹那,他的身躯不由自主的往外倾斜,失去了平衡,整个身躯向外倒去。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瘦弱的躯干垂直坠下山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