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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九公子坊之后,李云傲很快便赶到了外郊府衙。案件匆匆完结,他担心那死者尸体会被处理掉,到时候就无迹可寻了。

按照府衙惯例,除了布告内容公之于众,与案件相关的其他信息都会被衙门以案档形式存储起来,未经允许,知县以下官员或者普通百姓都不可查看。而例外,就是案件家属有知情权。

李云傲装出十分沮丧的样子来到衙门前咨询值班的衙役。

“官大哥,我,我今天来省亲,在那告示上看到一个和我表哥同名的人死了……”他硬是憋出两行真诚的冷泪,哭腔越来越大,“我能不能去认认他?如果真是他,我也得知道他怎么死的呀!我小的时候受他恩惠颇多,他要是就这么走了,我也得给他送葬啊!”

那衙役一看就是个新手,听到“死了”两字马上变了脸色,于慌张中进了云傲设的圈套:“公子你指的是叫石节的人吗?”

无脸死尸是他们这几天忙活的唯一的死亡案件。

云傲假装十分激动,哭嚎着说就是石杰,还哀求道:“官大哥,能不能带我去看看他?”

衙役也是个好心人,赶忙安慰他让他节哀,叫他先登记认人,再做后面打算,免得哭伤了身体。

云傲原以为他只是嘴上说说,没想到他真的和其他衙役商量起来,讨论一番,觉得合规之后,就让另一个衙役直接带云傲去到停放石节尸体的地方!

这么顺利就达到目的,云傲不觉怀疑起来:难道真的只是一个意外?不牵扯任何利害的意外?

是不是意外,由死者说了算。他靠近停尸位,掀开白布定睛一看,就是那糊涂的脸!

“表哥啊!你怎么就死了呢!”云傲趴在冷冰冰的尸体上大哭起来。

那衙役抬手捂脸,云傲这一举动的确恶心到他了,但他却有点聪明劲在身上,疑惑道:

“脸都糊成那样子了,你都还认得出来?”

闻言,云傲立刻收了哭声,以十分真诚的目光看向衙役:“不然,我把他全身检查一遍?认认胎记什么的?”

衙役背过身去表示默许。

尸体在冷室里放了这么多天,什么时候遇害的现在很难确定;他身体只有几处死后刮伤的痕迹;身体表面也没有其他致死的伤痕或因致死留下的痕迹。即使死因不明,但也绝对不可能仅仅只是失足落水这么简单。我一个外行人都看得出来,仵作难道看不出来?云傲一边检查一边这般思忖。到底是衙门懒政,还是死者特殊,看来得从这石节的身份查起了。

“表哥啊!”云傲突然抱住那尸体又开始哭丧。那衙役充满嫌弃的表情挥之不去。

“官大哥,我能看看我表哥怎么死的吗?”

云傲向他投去悲伤而期待的眼神。

衙役只想尽快摆脱这个令他恶心的家伙,叫来个管档案的人,把云傲交给他后就离开了。

云傲从那人手中得到石节档案,然而档案所记,不过了了,均如告示所言。但是,这些与死者脸部所受伤害程度并不相符!就此入库,看来懒政因素不能排除。接下来,就要去查查这位叫石节的人了。

决定之后,云傲便离开外郊府衙循着档案所记地址,继续前往雍城外郊南十四巷。

雍城外郊南巷共分十五巷,一巷比一巷靠近雍、浦两城边界,也一巷比一巷穷苦。十四巷和十五巷的住房散落在外郊南林中,入巷即入林。所以那里主要是伐木工、木匠等木业相关工作者的居住地。

走到十四巷深处,李云傲在一家木匠门外看到了一艘熟悉的船只。

“公,公子?”

熟悉的声音从云傲身后传来。

“公子!果然是你啊!我说背影怎么这么熟呢!”

云傲回头和那个叫马季的船家打了照面。

他想起了之前他们的对话,指着那木匠家问他:“老季,这就是你说的木匠邻居?”

老季以非常洪亮的声音表示他猜得非常正确!

“那你住那家?”他指着木匠旁边的屋子继续问。

“啊呀!当然不是!这死人的房子我哪敢住啊!”船家下意识地将眼神避开那房子,胆怯地继续说:

“这就是那没脸的木工家啊!”

石节家!云傲立刻跑过去查看门牌,果真如老季所言!

“老季,既然你们都是邻居,那你对石节的事情应该很了解吧?”云傲仿佛看到了救星。

“嘿这!公子你可说笑了,我哪里认识他啊!”

老季这般否认,突然让云傲觉得他很可疑。

“你之前说,你和这里的木匠是邻居?”云傲向他明示他前后话语的矛盾。

“当然是邻居啦!他住这十四巷,我住十五巷!可不就是邻居了!”老季说得极其自豪,但他的话还没有完,“公子啊!日后你要是上了无涧山院,我老季就有上过无涧的朋友了!哎呀,十五巷那群人啊,肯定羡慕死我!哈哈哈!”

此话一出,就把云傲对他的怀疑消了一大半。剩下的怀疑是他还不敢相信这个人真的就这么世俗单纯。

不管怎么样,还是得先了解石节家的具体情况。

“你知道这木匠什么时候在家吗?”

和石节家最近的就是这木匠,说不定,他能够提供有利的线索。

老季看了看天,回答说:“快了。就是他叫我这个时辰来拿船的。”

果然,那木匠没多久便回来了。

木匠家门牌写着主人叫石梅花,担心他们之间有什么亲缘关系,云傲就先问他什么搬来的,和隔壁做了多久的邻居,发现与自己瞎编的身份并不冲突,于是问他可否有进石节家的法子,毕竟光天化日之下,他还不能硬闯。

石梅花很熟练地到石节家东边的窗户缝里取出了钥匙,为云傲开门,给他简单地介绍了石节家屋里的布局,方便他熟悉。临走的时候他还不忘让云傲节哀,如果云傲觉得有什么不安,可以到他家去住。

云傲很感激他的提醒,同时也需要从他身上知道更多信息。

“石师傅,门牌上还写着一个叫方春兰的人,是石节表哥的妻子吗?我们挺久没联系了,他成亲的时候我也没法来。”

石梅花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笑道:“确实是他的妻子。他成亲的时候谁也没请,你自然是不知道的。”

“那为何我表嫂不在家呢?”

“他们俩啊,是一起不见的!”石梅花突然悲伤起来,“石节在的时候还见他们吵闹,失踪之后,就都没影了!”

云傲眉头紧锁,这个叫方春兰的,也有问题。

“可有报官?”

“报了!都报了!石节还捡了条全尸,可她却什么消息也没有!”

真的是了解到越多,疑惑就越多。云傲请石梅花坐下,然后他便跟云傲谈起石节夫妇俩的事情。

“那方春兰,是一年前嫁给石节的。由于他们没有摆席请客。我也是某天听到他们吵架才知道的。后来我问石节为什么不请兄弟们喝两杯,他说这样子省钱,还说方春兰长得不好看,怕碍着我们眼。我也不知道方春兰是不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不好,因为她很少出门,但凡出门都会拿布把脸遮挡得严严实实……”

“石师傅你们两家离这么近也没见过?”

石梅花摇头,“石节不喜欢我们多问关于方春兰的事情,我们也就很少谈及她。发现他失踪,也是因为伐木场那边派人过来询问他旷工的原因。那天我们怎么叫,屋里都没有人应,于是我们就把他家的门给强行撞开。可屋里什么人也没有。但是值点钱的东西都不见了,跟遭了贼似的。”

“所以石节……石节表哥家的门是您给他修好的吧?”云傲想起他取钥匙的场景。

“毕竟邻居嘛!”

“家里的东西如此整齐,也是石师傅帮忙整理过的?”

“没有没有,”石梅花连忙摆手,“虽说是邻居,但乱动他人东西终归不好,所以我就没多理会。”

“那石师傅你刚说像遭贼一样?”云傲逼得有点紧。

“打个比方嘛!打个比方……”

云傲总感觉刚才的石梅花有些奇怪。

“石师傅你肯定跟我表哥感情很好吧!”

“那是当然!”石梅花拍着胸脯说。

随后,云傲又询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以免自己之前的问话显得太过于刻意。

石梅花走后,云傲仔细检查了屋里情况,并没有打斗或者夺抢的痕迹,暂时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他便开始回想与石梅花的对话。

他后面,在紧张些什么?从头到尾都强调邻居一事,他们的关系真的这么好吗?既然关系好,为什么帮对方整理东西这样的小事都需要如此拘谨呢?

果然孤军难战!云傲突然间想到了那个痴迷于不会跳舞的红裳女子的富家公子哥,也许他知道些什么,只怪他溜得太快!接着老季哭哭啼啼的模样,在他脑海里浮现,那句“他住十四巷!我住十五巷!当然是邻居了!”开始不断回响……

云傲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从这句话里猜出端倪:“看来,你们也没有想象中关系那么好。”

他小心出门飞到石梅花家屋顶藏匿起来。

此时已经接近亥时,夜色渐深。

云傲希望他会有什么动作,比如,来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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