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辉城外,将将能看到城墙的地方,有一处小森林。
此时,里面刚刚停歇一场战斗,或者说,一方倒的虐杀。
已经失去了战斗意志的王国士兵纷纷跪在地上,武器随意的丢在了一边,一个个面露惊恐之色,颤抖地看着伤口还在汩汩冒血的尸体。
帝国的征战牧师在这场追击战中完美地表现出了自身最大的优势,不仅体能充沛,还能随时给自己加持增益状态,追上这群落荒而逃的士兵可以说是再简单不过。
并且他们自身还持有不俗的战斗力,以一挡百或许不行,但一人战七八个王国士兵还不落下风倒是真的。
若不是成为征战牧师需要的磨砺大部分人承受不下来,估计帝国早就将王国平推了,也不至于等到现在才撕了和平协议。
一想到这件事,收起武器的达理斯忍不住长叹一声。
他有些难以理解陛下做出的决定。
撕毁了和平协议,偷袭星环王国倒是简单了,但也将帝国置于了不可信之地,从此之后其他国家再难相信帝国,估摸着政治、经济上都要遭到联合打击。
甚至于,有些“正义人士”可能会下场帮王国,如果不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王国,估计要吃一个大亏。
而这正是他虽然不理解,但仍在兢兢业业为帝国效力的原因——已经走出了这一步,那就要在这一步后寻找一条最优的路线,他需要做的就是帮帝国在这条路线上顺利行进。
首先第一步,不能让日辉城知晓帝国的入侵。
帝国瞄准了“小镇”这个目标,成功占领这里后,就能暗中将大批的帝国战士送入王国境内,继而偷袭日辉城。
至于怎么来到这里的,还多亏了他们征战牧师之前长达半年的渗透。
眼下,所有能给日辉城报信的都已经被解决,帝国能有大概一晚上的时间来集结部队,等到明天一早,应该就能拔掉这座城。
念及此,达理斯又叹了口气,默念了几声祷告后,将尸体处理掩埋,并且扒下衣服当作绳子,将投降的士兵都捆了起来,和同伴一起,牵着他们返回了小镇。
他不会虐待俘虏,在他看来,战争是无情的,但人是有情的,战争的目的并非杀人,只是争一个胜败,在此基础上,少死一个人并没有什么影响。
所以他尽可能地劝说了自己的同伴,让他们以反抗势力为目标,尽量不要伤害那些无力作战或者放弃作战的人。
而他的同伴也都和他理念相合,纷纷答应了他,这让他感觉因为不满帝国决策而生出的怨气都被净化掉了。
在他看来,征战牧师,再怎么说也是牧师,担任这个职位的人基本上都有一颗向善的心。
然而这份好心情在他回到小镇时就全然不见了。
他看着这个到处都是燃烧后景色的废墟,感觉一股气在胸中堵着。
为什么?帝国士兵不都和他保证过了,会善待这些投降的俘虏吗?
为什么会把这里烧掉?
那些是什么,黑糊糊的,像是焦炭一般的人形物?
那些又是什么,和周围格格不入的闪闪发亮的钱币堆,是从镇民家中搜刮出来的?
他越看越觉得心情烦闷,越看越觉得手脚冰凉,明明现在还很燥热,并且有燃灰在不断地蒸腾,但他就是觉得冷。
他听到了同伴的感慨:“这群家伙真的这么干了啊,看来平日里训练都憋着一肚子气呢。”
“可不是,那位将军亲自接手了所有士兵的训练方案,要不是其中没有圣光参与,我还以为是要训练一批征战牧师呢。”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这时候,有一些帝国士兵和他们打招呼,而后顺手接过了这一批俘虏,吹着口哨就带着他们走到了巷子后面。
他强行让自己忽略那些惨叫,质问着同伴:“你们早知道他们不会信守承诺?”
“抱歉达理斯,直到这次出征,你都在教堂内祷告,我们怕乱了你的心,所以没告诉你。”同伴带着些许的歉意。
“你是我们中最接近圣光、最完美的征战牧师,有些东西接触不到实属正常。”
“那些士兵都是信仰战神的,在他们眼中,杀戮是很常见的事情。”
达理斯声音高了几度:“那你们……”
他的话被同伴打断:“达理斯,不是我们不想拦。是我们没有办法阻拦。
“阿罗帝国不像星环王国,在帝国中,君权凌驾一切。
“我们在陛下眼中和普通的战士没有区别,甚至还在规则上受到贵族的制约,那些士兵里有的是贵族的私兵,劝不动的。”
达理斯沉默了。
他从未考虑过这件事,自成为征战牧师后,他一直听的只有教皇冕下的声音,陛下来的旨意大多都是由冕下代传。
他醉心在圣光之中,从未想过神权君权之类的事情,也从不知道这里面会有这些奇怪的东西。
可,为什么,贵族不也是人吗,他们怎么会那么残忍,能够忍受杀害俘虏的事情?
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开点,想想开心的事情,比如冕下前几天宣布,准备让你成为圣子。”
“对啊,或许再过几年,你就是新一代的教皇了,到时候,我们如果喊冕下没太认真,可千万别怪罪啊。”
他们试图用笑声感染他,让他忽略掉这些不愉快。
但他感觉走不出来。
这时候,有士兵找到了他们:“你们这么闲的吗?没事做就过来,这里有些事情需要你们处理。”
“走吧达理斯,我们去看看。”同伴搂着他的肩膀,虽然也很健壮,但比起他来说,块头还是小了些,所以要踮起脚尖。
“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
“其实不难,有一部分人躲在了附近的地下城里,里面有种魔物似乎是他们驯养的,能够识别出我们,并且对我们发动进攻。
“想着让你们假扮一下王国人,看看能不能骗过那帮畜生。”
达理斯的耳朵动了动,无意间扛着同伴就快步走了过去:“我来吧,假扮镇民需要放弃盔甲,那种情况下,我更适合完成这项任务。”
“这就对了嘛!”同伴从他身上跳下来,呵呵笑着。
“嗯。”达理斯点了点头,盯着这个小个子的士兵,像一座山岳一般,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那个士兵狠狠打了个寒颤——他今天才发现,这位征战牧师的块头是真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