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寻砚这老神在在的模样,周予念回想起几人高中时的某次校运会,齐致远捡漏了他的校运会广播员名额,也是这副模样。
说不准这回又是从哪里得知了什么内幕消息,她眼眸一转,手上动作诚实,把底下坐着的塑料圆凳搬得离某个主持事发体远点,免得等下出事被连累。
寻砚噙笑看着她的动作,也把自己的凳子往旁边移了移。
齐致远看着两位好友的表现心里哇凉哇凉的,痛心疾首的伸出手颤抖的指向他们:“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要真出什么事你们一个也跑不脱!”
没错,他已经相信寻砚的话,这家伙现在的表情和当年校运会他捡漏后的幸灾乐祸一模一样。
“对方这回是三十六计中的哪一计?”周予念好奇的问道。
“闹事。”
好消息,不是三十六计中的一计,坏消息,从这简单的两个字中,可以看出对方的实力,非她等能比拟的。
“趁着现在对方还没闹过来,可以提前离开。”
平淡的语气,却让齐致远本就哇凉的心更加哇凉,他不甘心的道:“可席还没吃呢,新郎连钱也没给我结算,难道这一趟白干?”
“远呐,咱要不这钱别挣了?”
周予念在礼棚内四处环顾,生怕有人突然冲出来,作为一个合格的婚礼主持,遇到突发状况,齐致远是真得上啊。
她这话刚落下,礼棚外就传来一阵吵吵闹闹的喧哗声,原本礼棚内说说笑笑的亲朋好友街坊邻居,瞬间安静下来,伸长脖子朝外面看。
得,这个烫手的钱不赚也得赚了。
“杨勋!你个臭不要脸的东西,你不是说没钱吗?啊?怎么办婚礼又有钱了?”
“在老娘面前装可怜,嚷嚷着穷,每回要孩子的抚养费推三阻四……”
“钱原来是拿给相好了啊。”
泼辣的女声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骂骂咧咧的穿过吃席的人群,径直冲向正在挨个敬酒的新郎新娘。
和所有看热闹吃瓜的人一样,周予念也伸长脖子听得津津有味,手上嗑瓜子的动作不停。
而齐致远……
他也想坐在席上吃瓜,可新郎不放过他,眼见前妻把自己的事当着这么多亲戚朋友的面抖落出来,还是在这种大婚的场景。
新郎面子上过不去,气急败坏的朝作为婚礼主持的齐致远吼道:“小齐!小齐!你人呢,当初你不是说自己能处理婚礼上突发的意外吗?快出来帮我把这个疯婆子解决!”
“不然不给你结账!”
寻砚和周予念俩人齐刷刷的看向为了接下这个私活,违背自己良心的某人:“吹牛皮吹过头了吧?看你怎么解决。”
齐致远苦着张脸,他那不是为了让人家更加相信他的专业能力,随口一说,哪里想到一个普通的婚礼还真能出这种有人闹事的意外。
“砚哥、砚哥,相信你不会看着兄弟我第一次接私活就半途折戟,快发挥你人民公仆的作用,赶紧过去给乡亲们调节矛盾。”
人民公仆寻砚托着装瓜子花生的碟子,冷漠的拒绝他的请求:“人民公仆也需要休息,现在是我下班的时间。”
“念呐……”
周予念:……
从旁边的碟子中抓了把瓜子,不错眼的看着前面上演的家庭伦理大片,头也不回:“自己吹出去的牛,含着泪也要圆回来,我爱莫能助。”
“小齐!人呢?钱不想要了吗?”
那边新郎声嘶力竭的声音再次响彻整个礼棚。
为了几两碎银齐致远毅然起身挂着专业主持人的微笑,气沉丹田的朝最热闹的地方喊道:“各位有话好好说,莫急莫急,小齐马上来处理。”
走近风暴中心之前,眼含热泪地回头最后看了自己朋友一眼:“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走你!”
为了看的更清楚回去给其他小伙伴转述现场情况,周予念在盘子里抓起一把瓜子站起身,顺便邀请寻砚:“去前面?”
两人趁着同桌的其他人目光也被热闹吸引,没放在桌上,将盘里的瓜子花生扫荡一空。
在前面的空桌找了个位置坐下,观看专业的婚礼主持齐致远,是如何处理婚礼上突发的意外事件,为自己的职业生涯添砖加瓦。
意外之所以叫意外,是因为处于意外中心的人,永远不按常理出牌。
而现在某个自己就是意外的家伙,成为这场婚礼意外事件中的参与者,小意外变成大意外,为自己职业添砖加瓦的计划彻底放弃。
周予念目瞪口呆的问旁边的寻砚:“他不是出面解决问题的吗?现在帮着闹事者骂新郎是怎么回事?不想赚钱啦?”
现场声音嘈杂几人具体说了什么她也没听得太清,眼见着三言两语的功夫,作为婚礼主持的齐致远居然和闹事者统一战线站在一起,开始声讨新郎。
她大为震撼。
事情的发展也出乎寻砚的意料,不过联想到自己知道的消息,齐致远这么做也在情理之中,解释道:“新郎不愿意承担孩子的抚养费,被妻子起诉到了法院后,声称自己没钱,两人这段时间为了这事没少起争执。”
“那他还有钱三婚?今天婚礼的排场可不小。”
虽然是自己搭建的礼棚,可席面还有来观礼的宾客和其他正常的婚礼也差不多。
能拿出钱办婚礼请婚礼主持却不愿意给孩子抚养费,新郎确实挺让人难评的。
寻砚递给她一把瓜子气定神闲的道:“这么难评的人不就正好被齐致远给撞上了,之前已经提醒过他,不要什么私活都接。”
“不信邪,非得上赶着坐实主持魔咒,给咱们制造笑话。”
“我怎么觉得你的话连我也一起给内涵了。”
周予念目光幽幽的转过头看着面上一本正经,实则狭促得很的人这她可是一群朋友中唯一一个跟着嚯嚯的人。
说齐致远又何尝不是说她。
闻言寻砚一愣,反应过来自己话里的歧意,赶紧解释:“你是被他给带沟里的,绝不是不信邪!”
周予念:……
这个此地无银的解释大可不必,她是真的不信邪,一切都是自找的啊。
两个这边说着话,风暴中心的热闹还在上演,齐致远捋起袖子挥发自己主持的功力,为闹事者打抱不平。
顺便劝说今天的新娘:“这个周扒皮对自己的前妻和亲生孩子都能这么抠,以后对你肯定也一样,姐姐你正好趁着婚礼看清楚他的真面目,及时止损。”
新郎被气得差点原地升天,口中嚷着:“我要投诉你!我要投诉你!”
“你投诉呀,你去投诉呀,小爷不怕,我自己给自己打工没人能管得了我,略略略略气死你个周扒皮!”
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让周围看热闹的众人忍不住捧腹,连旁边来闹事的女人也忍俊不禁。
才这么会儿功夫她已经对这个浓眉大眼热心肠的主持人产生好感,把他看作自己一边的,跟着把新郎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
新郎被气得浑身颤抖,一个不稳头上的假发被抖得掉了下来,地中海的发型更加为这一幕增加了许多趣味性。
“士可忍孰不可忍!”
不顾新娘的劝阻,看着那张还在略略略无比欠揍的脸,新郎彻底失去理智,动手推搡。
“哇哇哇,有人气急败坏要打人啦!”
在这种乱作一团的时刻,齐致远还不忘火上浇油,结果自然是被新郎追得满场跑。
“该你上了,寻检察官。”
热闹看够,怕继续下去真的收不了场,周予念拍了拍他的肩膀,跑来吃席是真,顺便处理个案子也是真,一举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