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书瑞隐藏在袍袖下的手微微一抖。
李瑶光没有再说话,她一边用贪婪的目光打量着面前的人,一边琢磨着他方才说过的话。
“说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话,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放不下那个‘爱人’吧?”
段书瑞翻书的手指略微一顿。
“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她啊。她叫什么来着,让我想想……”李瑶光沉吟道,脑海中灵光一闪,“昨天那个小娘子,是叫幼薇,对吧?”
段书瑞冷漠道:“围猎那天……你果然都听到了。”
李瑶光不置可否,她勾起自己的一缕发辫玩了玩,装作无意地问道:“你老实告诉我,如果你没有遇到她,现在还是单身状态……你还愿意和我一起离开吗?”
闻言,段书瑞有片刻怔愣,他垂下浓密的眼睫,一语不发。
李瑶光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要动她,这是我对你最后的警告。”段书瑞终于从那笑容里悟出些什么,冷冷说道。
“我可以把玉佩还给你,也可以不逼你成亲。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说着,她俯身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不可能。”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李瑶光怒极反笑,她的耐心终于告罄,伸手扳起他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她这一下实是迅捷无伦,穿杨根本来不及施救。段书瑞感觉按在自己下巴底下的手指没有再使力,犹豫了一下,抬手制止穿杨的动作。
“你应该知道,我若是想得到你,有各种各样的办法。比如,让圣人赐婚……”讲到后面,她的声音愈发低沉,宛如鬼魅。
段书瑞的脸彻底沉了下去,直视着她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声冷如冰:“别逼我恨你。”
李瑶光与他对视片刻,目光终究还是软了下来。她站起身来,拿起一旁的披风,“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在我出征前,你最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说着,她系好披风,又狠狠剜了他一眼,扬长而去。
待她走后,穿杨才低声说道:“公子,李瑶光她……实在是太嚣张了。”
段书瑞一语不发,半晌,幽幽叹了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他要直面内心的恐惧,尽快把婚事提上议程!
平静的日子是那样短暂,他本以为可以安稳地度过一个假期,却在假期的最后一天收到了一封信件。
这封信是高明哲写的,让他三日后启程,去汴州协助当地官员处理一起重大案件。
汴州隶属于河南道,距离长安不算太远,但一路群山环抱,响马众多,凶险无比,再加上还要联合当地官员一同查案,一来二去,少说都要花上一个月时间。
大理寺跨省办案的例子不在少数,尤其是一些涉及到官员贪污、连环杀人的重大案件,若地方司法机构难以公正处理,致使案件引起朝廷高度关注,大理寺就会派遣官员前往当地。凭借大理寺的职权,以及朝廷下发的文牒,他可以调用当地资源协助办案。
这明明是一个证明才干的好机会,他左思右想,却觉得这封信处处透露着诡异。
这么大的一块蛋糕,凭什么落在他头上?换言之,他到大理寺不过一年有余,林江、杜聪等前辈哪一个不比他经验丰富?凭什么高明哲要派自己这个新人去?
但自己必须得去,这个与自己年底的“绩效考核”息息相关,只要自己能圆满完成任务,升职加薪指日可待。
可是,这一去就是数月之久……
他有些舍不得他那未过门的妻子。
正自胡思乱想之际,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听到那富有节奏、只叩三下就停的敲门声,段书瑞心下了然,唇边也绽开一抹温莲。他拦住穿杨,亲自去开门。
大门刚一打开,鱼幼薇就纵身一跃,投入他怀里。她将脑袋深深埋入他怀中,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气息,不安地用脑袋蹭着他。
段书瑞愣住了,他用眼神示意穿杨关门,反手搂住她,柔声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怀里的人一声不吭,只是紧紧地搂住他,力度之大,简直像是要把他嵌入身体里。
他这才察觉到一丝不对,轻轻捧起她的脸,发现她眼眶泛红,显然是刚哭过一场。
“是不是又和你阿娘吵架了?”段书瑞轻抚着她的脊背,安抚道,“哎呀,母女俩哪里有什么隔夜仇,把话说开了就好了。”
鱼幼薇清了一下嗓子,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静些:“我今晚可以住在你这里吗?我……不太想回去。”
换作之前,段书瑞不会拒绝她。
但今天,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试探着问道:“你今天出门以前……有告诉你阿娘要去哪里吗?”
鱼幼薇涩声道:“我说了,我要去颖儿家借住一晚。”
说着,她舔了舔嘴唇,抬起头与他对视,眼底的悲痛满得快要溢出来,“为什么我们彼此倾心……每次见面,却总感觉是在偷情?为什么我们做什么都得小心翼翼的?”她的喉咙里溢出一丝呜咽,显然在忍受着莫大的痛苦。
段书瑞心中一酸,他轻轻抚摸她的头发,郑重其事地说道:“是我不好,没有给你你想要的安全感。你放心,我回来后一定亲自上门,向鱼夫人提亲,求她将你许配给我。”
明明是期盼已久的好消息,她听到后却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高兴。
她一直都是知道的。他们的爱情说好听点叫“惊天动地”,说难听点就是“违背常理”,很难为世人所接受。
段书瑞见她没有搭话,接着说下去:“只是……以咱俩之前的关系,现在突然捅破篓子,你阿娘可能有些接受不了。我……”
他话还没说完,怀里的人就用力勾下他的脖子,狠狠吻住他的唇瓣,她这一下属实用力,两人的牙齿都磕到一起。
一旁的穿杨见了,赶忙快步走开,识趣地向自己房间走去。
段书瑞紧紧搂住她的腰,用力加深了这个吻。两人站在院中唇齿交缠,耳鬓厮磨,谁也不愿停下来。
没过多久,天空开始下雨——今年的第一场春雨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