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时,老宋拿出一支米酒,非要让我尝一杯。
我心想,若是喝酒,怕没那么快散席,他俩初到,哪好意思打扰。于是,摆手说不善饮,老宋妻子说,说这是她自家粮食酿的,一定得尝一口。
经不住老宋妻子劝,只得饮了一杯,还好,酒精度不高。
饮酒谈天,拉近了距离,老宋妻子愈发热情,几次三番,往我碗里夹菜。
散席时,已经十点半。我起身告辞,又被老宋妻子叫住,让我稍等。
说完,转身去了阳台。从她带来的包里,找出一包花生,一包红枣,另有一瓶蜂蜜,往我怀里塞:“自家的花生,你拿去尝尝。蜂蜜很正宗,网上买不到。你拿回家去,以后喝了酒,泡杯蜂蜜水,立马就清醒了,效果特别好。”
我推却不了,只好接了。接在手中,一迭声地道谢:“又吃又拿的,让我情何以堪啊。”
老宋将我送到门口,往花生和红枣按了按,昂起头朝楼上望了一眼,我意会过来,对他点点头。
我下楼回家,把蜂蜜放在家里,又新找了个礼品纸袋,将花生和红枣装好,拎着出来,重新上楼,去找杏花。
如我所料,杏花果然没睡,甚至,澡都没洗。
开了门,我将花生和红枣递给他。杏花一脸警谨:“啥意思?”我说:“老赵带来的,让你尝尝意思。”
杏花问:“好大的酒味,你去她家喝酒了?”
我点头,微微笑道:“一散席,我就跑你家来送信了。”
杏花调侃道:“小胜别新婚,你也不看看几点了,她不得恨死你。”
我无法解释,只得说:“恨也没办法,谁叫我和老宋是兄弟。再说,这也是给她接风洗尘。”
杏花问:“她,怎么样?”
我说:“一个女人待在农村,天天干农活,还能咋样?”
杏花本想继续调侃,听我这么一说,脸上暗淡下来,叹息道:“也是个苦命女人。”
我说:“她住两周就走了,你多担待点。”
杏花说:“放心吧。是我对不起她,哪里还有颜面,去跟她争风吃醋。”
我说:“老宋他……”
杏花赶紧制止:“别说了,我知道。”
沉默许久,我想起包子铺的事,问她这几天,有没有去过去看看。
杏花咧嘴一笑:“每天下班,我都会过去,习惯了都。”
我笑:“挺好的啊。”
杏花说:“到时候开了店,我看看是不是搬过去算了,方便些。”
“啊?要搬家?”我有点惊讶,喃喃道,“那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讲完,意识到不妥,赶紧解释,说和老宋喝酒,就那么方便了。
杏花说:“多走几步路的事,不管走到哪,嫂子永远是你嫂子。我家大门永远向你敞开,随时欢迎你的到来。”
我说谢谢,真好。
杏花又说:“不管他在不在,都一样。”
她口中的“他”,意即老宋。
从杏花家回去,抵达五楼时,我蹑手蹑足,似乎生怕老宋妻子开门,撞见我从楼上下来。
经过她家时,发现房间已经关了灯。心想,他们动作真快啊。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冲好了澡,睡觉了。
看来,这一路行程,的确很累。
我回到租房,冲凉更衣,坐在沙发上,想起杏花欲搬离的话,不免有些惆怅。
起先,朱玲珑走了。接着,冬夏走来。或许,过不了多久,杏花嫂也要离开了。
我有些烦躁,来到阳台,燃起一支烟。在短暂的迷醉中,放松自己。
对面租房的邻居,正在晾衣服。只是,我所见到的风景,与在曹超家见到的,不可同日而语。
我忽然心生一念,要不,我搬到曹超那边好了。
念头一起,便挥之不去。次日晚上,我信步闲走,去了曹超那片城中村。
杏花租下的那间铺子,也属于同一片区域,离曹超的租房,不过三四百米距离。我没通知曹超,独自一人,在他家楼下转了几个来回。
转来转去,有点渴,便去一家小水果店,买了根菠萝,边吃边闲逛。
逛完曹超家楼下,时间还早,又顺路跑去包子铺,看了看进展。
快到包子铺时,看到杏花正站在门口。
我欲疾行数步,又见她旁边带站着一名男子,不是当时签合同的管事者,而是超市老板。
两人交谈甚欢,杏花脸上,写满了灿烂千颜。
我立马止步,藏于斜对面一家小店。
超市老板指手画脚,眉飞色舞,而杏花时而点头,时而大笑。她一笑,花枝便乱颤。
超市老板的目光,被颤动的风景吸引,挪不动了。我有些难过,觉得杏花此举,实在有些过分了。转念一想,觉得自己的难过,太莫名其妙了。
最后,想来想去,终于找到了原因,好像在为老宋鸣不平。
好在,杏花没有继续深聊。只是,在分别时,超市老板主动伸手,和她握了个手。
我站在小店,透过窗户,目送杏花离开。
她昂首挺胸,走路带风。与我昨天夜里,见到的颓废样子,判若两人。
待杏花背影消失不见,我才从小店出来。在街巷游走,想起上一次,和杏花来包子铺,顺带实地对周围环境、街巷作了一番考虑。
穿街走巷时,发现一家名为玲珑美发屋的理发店。当时,心里一愣,不知这家店,与朱玲珑有什么关系。可惜,当时理发店大门紧闭,进不去,也就不知店子是否与朱玲珑有关联。
此后,几次起意,过来一探究竟,却因各种原因,耽搁下来。
今天,正好借此机会,去摸个底。
上次来时,因是夜晚,对美发屋的具体地点,记得不太清楚。好一番寻找,东穿西走,总算在一处深巷,再次与玲珑美发屋相遇。
店门口,两根旋转灯柱,闪烁不息。来之前,我特意作了一番装扮,戴了个棒球帽,以防轻易被朱玲珑认出。
这一次,店里有个男人正在理发。
帮他剪发的,是个白色上衣,黑色短裙的女人。
黑白配的装束之下,蓬勃的青春气息呼之欲出,十分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