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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柳大喜过望,继续控制力道,整个胎儿从小夭的身体里滑出来,相柳忙托住婴儿,皱巴巴,赤条条,滑溜溜,漆黑的头发一绺一绺的粘在头顶,脐带弯弯曲曲,像一条拧着劲的紫红色小蛇。

相柳费力地喘着粗气,干裂嘴唇上挂着欣慰的笑,松开妖力,小夭猛地醒转,看见相柳手上托着一个光溜溜的小婴儿。

相柳声音颤抖,“小夭,你看,我们的孩子。”

小夭还没从刚才的疼痛中缓过来,有些蒙,“啊?孩子?”伸手去摸自己的小腹,软软地,“我的孩子?我们的孩子?”

“小夭,你分娩了。”

小夭的精神渐渐集中,看见相柳满头是汗,面色惨白,嘴唇因为忍痛咬出了血。

“你帮我分娩?”

相柳惨笑,点头。

“真是个傻子。”

阵痛仍在,相柳通过情蛊感受着阵痛。

“小夭,用力。” 相柳像一个老练的产婆,引导小夭。

小夭生疏地用力,此时的疼痛已经微不足道,胎盘娩出,相柳拿出备好的剪刀,他的手在颤抖,定了定神才剪断脐带。

小夭和相柳一同见证了他们的孩子离开母体,独立在这世间的一刻。

小夭太激动了,说不出一句话,想要抱抱孩子,可那孩子小小的一只,她有些不敢。想去吻相柳的唇,相柳别过头避开,舔了舔嘴唇,声音干哑,“有毒。”

小夭看着相柳用灵力清理好孩子身上的血污,拿出小被子裹好,放到她身边。眼泪无声地流,为小生命顺利降生高兴,从此又多了一个人,与相柳血脉相连。更心疼相柳,他总为她承担一切,宁愿自己受伤也要护着她。这样的人,让她如何不拼尽全力。

小夭紧皱着眉头,看着相柳虚弱的样子,满心不忍,“你这是何苦呢?生孩子的疼本来就是女人的事,你什么都替我做了,我,我真是没用。”

相柳靠在榻边,看着小夭和孩子,微微摇头,费力地挤出微笑,眼睛却亮得像冰晶,“我皮糙肉厚,这点疼不算什么。谁说生孩子一定要女人疼?”

小夭知道相柳在逞强,也怕自己乱动会让相柳更疼,只能小心翼翼地侧过身,抱抱孩子,在小小的脑袋瓜上吻了吻,“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宝贝,你爹爹都快疼死了。”

相柳强撑着,用灵力探过婴儿,一切都很正常,是灵力强盛的神妖体质。

“她还未足月,”相柳说着把孩子放入血贝。婴儿一入血贝,血咒便起了作用。相柳和小夭的女儿,哭声响亮,整个海底都为之一震,小小的海妖在向水族宣布,海妖王的女儿降生了。

此时,已过了一天一夜,正是破晓时分,海面上,一轮圆月垂在天边,东方,一轮红日喷薄而出。

小夭刚醒时便觉得满室通红,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此时才看到那个闪着红光的血贝,惊叫起来,“相柳,你还准备了血贝!”

相柳安抚好孩子,又来安抚小夭,“她七月出娘胎,还没长好。”

“那你就用血贝?你有多少血可以这样用?相柳,我…”她想说她很生气,她想破口大骂,可她怎么说得出口,她也很清楚,若孩子留到足月,定然胎大难生,说不定真的会一尸两命,那种情形,相柳该有多痛多难过,她不敢想。

“不用担心我,九头妖的血很多,倒是你,生产时流了好多血,别太激动,你要是想打我,也等你恢复好了,有了力气再打。”

小夭哭笑不得,这妖怪总有法子哄她。

相柳拿出玉髓喂给小夭,他实在太累了,手一直都在抖。

小夭接过玉髓,自己喝了一口,“你也喝,” 她声音柔柔的,相柳很听话,靠着玳瑁榻乖乖地喝了一瓶。

小夭一时还没有适应自己的新身份,比起小婴儿,她更关心相柳。

玉髓对相柳没用,喝了也只是润润喉咙,小夭怯怯地试探,“相柳,你吸点血吧。”她知道相柳累的站不起来,伸出胳膊送到相柳嘴边。

相柳歪着头,轻笑了一下,为了让小夭安心,只得咬破细嫩的皮肉,轻吮了几下就停下来,有些费力地站起身,用灵力清理好了一切,给两人都换了干净的衣衫,被褥,替小夭掖好被子。

“睡一会儿吧,你刚生产,身子还虚。”

“你也睡,你比我更辛苦。”

相柳也确实累了,不再坚持,吩咐鲛人离开,下了两重禁制,倒在小夭身边沉沉睡去。

他叫鲛人来,是怕出现意外状况,自己一个人应付不过来。但事关小夭,他不放心假手于人,事事都想亲力亲为,幸好一切顺利,终于强撑着度过了这一关。

相柳睡得很沉,半天过去,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去看血贝中的小婴儿。

小宝贝吸收了相柳的心头血,长得很快,已经不似刚出生时那样赤红色皱巴巴的,长成了一个胖嘟嘟的瓷娃娃,粉雕玉琢,皮肤像相柳一样白净无瑕,粉嫩嫩的小脸圆鼓鼓的,像一颗熟透的桃子。相柳嘴角不自觉的勾起,声音柔得像浅眠的呼吸,“宝贝,欢迎来到这个世界,正式认识一下,我是你的父亲,我叫相柳。”

小宝贝憨憨地睡着,听到相柳的声音,手指动了动,粉嘟嘟的小脸上竟现出一个可爱的笑容。

相柳的心都融化了。手指轻轻抚过娇嫩的小脸,那样软,那样柔,是他从没体会过的触感。

他低低地笑,望望榻上安睡的小夭,看看身边初生的婴儿,满心欢喜,先前的疲惫疼痛烟消云散,从此以后,除了九命,相柳,防风邶,夫君,义子,他的称号又多了一个,那就是爹爹。

从今天起,在这个世上,便有两个人与他血脉相连,他要用命去守护的宝贝,这样甜蜜的负担,又多了一个。

相柳的灵力恢复了大半,给小夭治愈了身体,游上海面,四月天明媚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暖的。一个新生命,在这片暖阳下降生,他心中满是幸福。

游上岸边,相柳唤来毛球,毛球感受到相柳的情绪,嘎嘎叫了一阵,分享它的喜悦。从此,它多了一个小主人,毛球真想快点见到小主人。

“现在还不行,谁叫你那么怕水,再等上些时日吧。” 相柳笑着拍拍白雕的翅膀,用灵力写了两封信,让毛球分别送给共工和少昊。

再次游回海贝,小夭已经醒了,趴在榻边看着海贝里的宝贝。

“相柳,你去哪了?”

“让毛球给父王和义父送信,告诉他们,你平安生产。”

小夭去摸相柳的脉,不似平时那样有力,倒也没什么大碍。

相柳握住她的手,“不用担心我,只是有点累,没有受伤。”

“你别骗我了,我都知道,那么疼,要用力,压制情蛊,驱策妖识,还要照看我,心头血血咒,我都知道……” 小夭眼泪汪汪地抱着相柳,“都是我没用,让你受苦,我真后悔,要不是我缠着你,非要跟着你,你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多好,都是我拖累了你。” 小夭越说越伤心,伏在相柳怀里大哭起来。

相柳忽然冷了脸,“你真的后悔了?” 他知道小夭不是有心这样说,可听到了,还是不好受。

小夭还在哭,哀哀戚戚,“后悔了,相柳,我欠你太多了,怎么都还不完。”

相柳把她从怀里推出来,“小夭,看着我的眼睛。”

小夭抬眼,相柳眼里星星点点的火焰,海贝里下起了雪。

相柳没有生气,语气仍是温柔的,“小夭,你说真的?后悔跟了我?” 他好像一瞬间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若小夭真的后悔了,他立刻就走,此生永不再见。他尊重小夭,带她来海底的时候,相柳就曾害怕过,害怕小夭会恨上他,恨他自作主张,恨他不给她选择的机会。为了小夭的身体,他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这样冷冽的眼神,小夭很久没见过了,海贝里并不冷,可她还是打了个哆嗦,这一哆嗦倒是让她清醒了许多,自己抹掉眼泪,疯狂地摇头,“不是的,相柳,我说错了,我不后悔,跟你在一起,是我两辈子求来的,我怎么可能后悔,我说错话了,你拔我的舌头,你打我吧,你吃了我,我以后再也不乱说了,对不起,对不起。”

相柳用力抱着小夭,释然地笑。这世间最美好的幸福,还在他怀中,他当然要紧紧地抱住。他抱着小夭去看孩子,血贝的颜色变浅,那孩子长得极快,身子已经快有血贝那样长。

小夭抱起孩子,相柳抱着她们母女俩,他怀中的,就是整个世界。

小娃娃睁开眼,伸了个懒腰,奶奶的啃着手指,那样子可爱极了。小夭悄声说,“相柳,她好像你。你看她的眉眼,跟你的一模一样。”

“也像你,乌黑的头发,圆圆的脸蛋,像你一样可爱。”

“皮肤这样白净,一点都不像刚出生的婴儿。”

“毕竟是海妖王的孩子,还是有些不同的。”相柳有些得意。

相柳驱策海贝浮上海面,打开海贝,禁制之下,只有暖暖阳光晒进海贝,清凉的海风半点也钻不进来。

阳光洒在一家三口的身上,照得每个人都光灿灿的。

小夭从相柳怀里翻出狌狌镜,对着他们三个,心念微动,记下了这美好的时刻。从此,这面小小的镜子里,便有了他们三个共同的记忆。

小夭脸上幸福洋溢,虽然才刚刚生下孩子,她脸上已经现出母性的美,“相柳,我们终于有了孩子。”

相柳在她额间轻吻,“是啊,我们有了一个小小夭。”

“也不知道她孝不孝顺,她在我肚子里,可没少挨你的棍棒。”

“咳,”相柳轻咳了一声,“别乱说,她会记得。”

“啊?” 小夭大惊,“这么早就有记忆吗?”

相柳笑着点头,“我探过,她有神识和妖识,我们妖怪记事很早,我都记得蛋壳里的事。”

“你是说,她可能有妖身?”

相柳点头,抱着母女俩飞身潜入海中。怕小夭着凉,用灵力护住了她,接过孩子,小宝贝一碰到海水,小小的身体扭动起来,胳膊伸出襁褓,惊人的一幕出现,那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摇身一变,成了一只通体雪白的九头海妖,九个小小的脑袋乱动,跟相柳的妖身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蛇瞳,他们的孩子,有九对黑色的蛇瞳,像小夭的眼睛。

小夭高兴地拍手,喜悦的泪水止不住地流,“相柳,她有妖身!她有妖身!”

几个月来深藏的遗憾此刻被抛到九霄云外,小夭自豪又骄傲,她生了一只九头妖!

相柳抱着小夭回到海贝,又拎着小九头妖出水。出水瞬间,迷你相柳变回人身,又成了粉雕玉琢的宝宝。

小夭看见相柳拎着小妖怪的样子,好笑极了,“相柳,你怎么拎着她?”

相柳把变回人身的小宝贝抱在怀里,“九头妖,结实得很,不像人类小孩那样脆弱。”说着把孩子放回血贝。那孩子便又睡着。

“相柳,她能吃奶吗?”

这个问题难住了相柳,伸手去摸小夭的胸,“你觉得有吗?”

“好像有,一点点胀。”

“试一下?”

小夭抿着嘴笑着点头,生产的过程她错过了,养育的过程她不能再错过了。

相柳把孩子抱到小夭怀中,让小夭靠在自己身上,小夭回忆着桑甜儿哺育的动作,扯开衣襟,宝宝像是已经吃过很多次母乳一样,凑到丰满的乳房前,睁着一双漆黑的小眼睛,一只小手抱着娘亲的乳,吃得很有力量。

小夭声音中满是惊喜,“相柳,你看,她会吃,她好聪明!”

“那当然,她可是九头妖。” 骄傲的相柳。

宝宝含乳而眠,相柳想抱走放回海贝,可小夭舍不得放手,怀中软软的小人儿,与她血脉相连。

相柳只好把血贝搬到榻上,让小夭不用起身也能看到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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