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牧见没得到预想中的反应,并没多在意,听见余培的话往摆放食水的桌子看了眼,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便收回目光坐回自己的位置。
随着最后一缕天光坠入地面,河面起了风,本就摇摇晃晃的船只仿佛巨型摇篮,摇晃得人昏昏欲睡。
余培本来不想睡,然而随着船只左摇右晃,不知不觉陷入梦寐。
恍惚一梦,一觉醒来,余培发现自己乘坐的船只已入星河。
不,那不是星星。
星光无疑是璀璨夺目的,但是船只周围的星点光芒,摇曳生姿,幽黄中透着猩红,是烛火。
余培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又入了谁的梦境,但是身边孟坚和王海旭都在,只不过此时此刻都陷入沉睡。
祁牧也在自己的位置上睡觉,而另外两名学员却不知去向。
余培起身,来到甲板上。
船舷破开的水流犹如幽冥暗河被远远抛在后方,而前方水面上,数不清的荷花灯顺流而来,仿佛列队迎接船只的到来。
眼角忽的一道黑影闪过,余培撇头看向船体一侧,什么也没看到,疑惑收回目光,却陡然对上一双惨白的眼睛。
余培下意识后退一步,很快认出这双眼睛的主人,正是那两个不知道名字的学员中的一个。只是这个学员和余培初见时变化极大,不仅眼睛上蒙了层厚厚白翳,脸和裸露出的脖颈上,全是鼓胀的青黑纹路。
余培打量他的时候,学员猛地向余培发起攻击,余培向后一让,学员伸出指甲暴涨的双手,又狠狠掏向余培。
余培身后便是船舱,想到还在睡觉的孟坚等人,余培侧转身向船身一侧避开,顺手摸出腰间匕首,回身便刺,然而用尽全力的一刺竟落了空,白眼学员消失了。
余培警惕四周,突听甲板那边传来动静,他悄然上前,甲板上什么也没有。
“……”
疑惑间,口鼻猛然被人从后捂住,余培神经一凛,随即闻到熟悉中参杂着几许陌生的气息,僵住的身体立时松懈下来。
余培抬手扯掉捂住自己口鼻的孟坚,回头低斥:“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还说我,你好好的觉不睡,出来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余培硬邦邦回:“看星星。”说着走上船头甲板,望向河中一望无际的荷花灯。
孟坚挑眉:“这是从寿喜河上飘来的荷花灯?质量不错么,这都没坏。”
余培没回答,这荷花灯看着和喜乐镇上的相似,却很不一样。
抬头看向已经被黑夜吞噬的低矮民房,那些民房很现代,亦如河水中泛滥的荷花灯是聚乙烯材料,都透着和喜乐镇格格不入的腔调。
沉默间,远处突然飘来若有似无的歌声。
与女游兮九河……日将暮兮怅忘归……鱼鳞屋兮龙堂,紫贝阙兮珠宫……波滔滔兮来迎,鱼鳞鳞兮媵予……
歌声幽远缥缈,而歌声出现后,河上昏黄夹杂着猩红的灯火突然变成幽蓝色。
惊异于河面的变化,孟坚掏了掏耳朵:“这歌声似曾相识。”
余培的脸在幽蓝火焰映衬下显得苍白脆弱,他谨慎道:“似乎是《九歌·河伯》?”
孟坚挑眉:“这可不像是学前的孩子该会的东西。”
余培:“……”
“你看我大学快毕业了都不会。”
余培继续:“……”
“这唱的是什么意思,小培你一定知道对吧?”
余培对上孟坚笑眯眯的眼睛,本不想多说,但最终点了点头:“知道一点点。”
“说说看。”
“这首辞有两层含义,一层讲述河伯与神女共游黄河的爱情故事,一层抒发作者爱国情怀。”
孟坚等了等,见余培不再有下文,疑惑:“你觉得此情此景对应哪层含义?”
余培摇了摇头,无论是爱情还是爱国情怀,于学前的孩子来说都太超前了。
“我觉得是爱情。”孟坚的笑容在诡异的幽蓝鬼火里却显出几分明媚和阳光。
余培呵呵:“没想到你还是个恋爱脑。”
孟坚一点都没被嘲讽道,还挺沾沾自喜:“可不是,我就是那种若为爱情故,万事万物皆可抛的情种。”
余培打了个寒噤:“有病。”说话间眼角余光扫向河面,目光骤然一凝。
孟坚见余培面色有异,顺着余培的目光看过去,神色也是一变。
只见原来河灯遍布的河面上,突然驶来三艘巨型轮船,船上灯火全无,犹如三座漆黑大山不断向余培和孟坚这边靠近,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船已经驶进了彼此的安全距离,仍没有减速的迹象,甚至加快了靠近的速度。
“不好!它们打算撞上来!”孟坚说着,拽着余培迅速退入船舱,打算叫醒王海旭等人,却发现原本只有六个乘客的船舱,此时此刻坐满了“人”。
“人”形形色色,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穿着现代也有穿着布衣短打的老古董,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这些人无一不是青面白眼双脚离地飘在半空。
余培和孟坚刚一退回船舱,这些“人”便齐刷刷看过来,面容呆冷地盯着俩人一举一动。
艰难地在拥挤的船舱里找到王海旭,孟坚一把将人从群鬼环抱中薅出来。
王海旭被薅得一激灵,醒来后很是茫然地望了望四周:“开会呢?咋这么多人呢?”随即对上一双惨白的眼睛,嗷一嗓子,瞬间清醒。
孟坚一把掐住王海旭的脖子:“别喊了!你要不想死这,就别说晕就晕。”
王海旭被扼住了喉咙说不出话,惊恐地连连点头。
另一边余培也成功唤醒祁牧,和王海旭相比,祁牧相当冷静,甚至在打量了几眼围着他的鬼后,无奈地和余培玩笑:
“难怪越睡越冷,原来放进来这么多制冷剂。”
余培将船外情景简单和祁牧说了下,接着几人一起来到船夫处,却发现船夫早就不知所踪。
“我槽你——”
王海旭一句国骂就要出口,被祁牧冷声打断:
“我来驾船,你们想办法拖住那三艘轮船别让它们撞上来。”
“我们能有什么办法?”王海旭话音未落,就被余培和孟坚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