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
水月庵后山起了场火。
那里的佛堂被烧了个干净。
烧死了几个小女尼和一个和尚。
官兵在佛堂后边发现了一墙的金银。
也在佛堂后院发现了许多尸骨。
天亮后,一切归于了平静。
香客们起床,出门。
胆战心惊的到水月庵前院一看。
人去院空了。
院里的灵泉井也被封了。
水月师太和小女尼们都不见了。
只剩下几个瘦削的老尼在院内洒扫尘土。
“水月师太呢,去哪了?”一年轻妇人问女尼。
“被官兵抓走了,为你们瞧病的那女人不是什么水月师太,是京城来的逃犯,贫尼才是这庵里的主持静月。”当中最为年长的女尼放下手中的扫帚,对着妇人道。
逃犯!怎么可能?
“不可能,我们不信,她明明都快治好了我的病。”
妇人们都不肯相信,那水月师太明明是慈眉善目的菩萨,为她们调理治病,许多人都明显已见好。
怎么可能是假的?
“你唬谁呢?你说你是这庵里的主持,我怎么从未在这庵里见过你?”
静月主持无奈解释道:“一年前,那对姐弟到庵里留宿,结果半夜就露出真面目,将我等关了起来,霸占了这庵,还改了名,将我等关到后院厨房做杂役,你自然没见过我们。”
直到昨夜那位女施主的到来,那些官兵入庵内搜查,才将他们救了出来。
女尼们说着伸出双手,“不信你们自己看吧。”
手上都是带过铁链的痕迹。
妇人们不由的有些信了,“那……那她为我们治病是怎么回事?还有灵泉水是真的吗?”
水月师太开的药方都是拿到山下去抓药的,药铺老板也没说有什么问题。
而且她们吃了之后的确有效。
“还是由我来告诉你们吧。”孙校尉带着士兵出现在门口。
经过昨晚的事,他们也没必要隐藏身份了。
“你……你不是昨日那个带人闯入庵里的狂徒?”妇人见到他们都往后缩了缩。
孙校尉无奈亮出腰牌,“我说你们这些无知妇人,擦亮你们的狗眼好好看看,怎么就不知好歹,分不清好坏呢!”
“你们不是想知道那水月师太是何人吗?那便由我来告诉你们,她原是宫里的医女,欲毒害贵人,本该处死的,被人救出,姐弟二人逃亡到俞州,途中杀害了不少人性命,你们还觉得她是菩萨吗?”
妇人们面色灰暗,心中后怕。
如此面善的人竟然会害人性命?
想起月白师太还曾在她们身上扎针,那是不是一个不小心,她们就会被扎死?
想想都毛骨悚然。
孙校尉见无人应声,又接着道:“她那弟弟,或许你们当中也有人见过,便是住在后山佛堂里的和尚,那人手上沾了不少人命官司,头发胡子一剃,便是个俊俏和尚,还称是什么世外高人,衙门拿着画像面对面都认不出他……”
说到这里,已经有几个年轻妇人花容失色,瘫软在地。
她们大多都是成婚三五年未得一儿半,或者就是得了女儿,之后一直没生出儿子的。
听闻这里的菩萨灵验,喝了这儿的灵泉水能生子,这才想来碰碰运气的。
谁能想到庵里的姑子竟是逃犯。
如今赔了夫人又折兵,好想找棵树吊死算了。
当中有些年长的妇人听出了些话中意味,顿时大惊失色,瞪大了双眼,伸手捂住嘴。
难怪一些妇人从这里瞧完病出去,不到月余就有孕了。
还说什么灵验呢。
合着……
不敢想,也不敢说。
但还是有人不甘心。
她们花在这里的钱不下于千两,那些名贵的药材,还有食宿,流水一样的花销。
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那水月师太给我们看的病,开的方子,还有那灵泉都是假的吗?”
“流云大人,你给说说。”孙校尉回头看着朝他走过来的男子。
这个昨晚不知从哪冒出来,自称是景王爷侍卫的人。
还亮出了腰牌,不由得他不信。
可恶的是,将他们抓到的人全给带走去审问了,还说涉及宫闱秘事,不便透露。
算了,他一个小小校尉,知道的多死的越快。
流云大步流星走了进来,身后的侍卫就往后山而去了。
说来也是巧了,长公主让他们来护人,竟然在半路遇上了。
更巧的是,他们抓回去的那女尼,他刚好见过。
一年前,太子突发疾病。
一查,便发现是这个医女下的慢性毒。
事发后抵死不招供,后又自戕假死逃了出来。
直到如今都没有查出她背后之人是谁。
如今居然在这里碰到了本该已死的人,这都不知道是什么运气。
这次可不能再让那医女从他眼皮底下溜走了。
他接着对这群妇人说道:“倒也不全是骗人的,那女人怎么说曾经也是医女,一手扎针的功底还是扎实的,她给你们开的方子也没问题,都是按着宫里贵人的标准开的,只是那山下的药铺客栈,也全都是他们姐弟二人的产业,至于灵泉,和庵前水潭里的水并无不同,但……那口井曾经是死过人的……”
“呕……”
话还没说完,众人就都吐了一片。
心肝肺都吐出来了。
死骗子,居然给她们吃死人水,还收钱。
“黑了心肝的骗子,我就说那些药和客栈怎的如此贵,原来不收诊金,钱都是从食宿和药材里赚去了。”
难怪小小一个灵泉镇,居然什么名贵药材都有。
想了想,感觉浑身都不好了,胃里依旧是翻江倒海的。
突然有人问道:“那骗子卖给我们的不会是假药吧?”
霎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
已经从客栈醒来,正在吃早饭的江淼淼。
怀疑自己做了个梦。
梦里。
阿娘去庵里救人,遇到了埋伏,两边人大打出手。
梦醒了。
一切如常,该吃吃该喝喝。
全家人都在身边,一个都没少。
真好。
唯一不同的,就是他们多了一大队人马护送。
据说是景王的人,怕他们在路上遇到危险,特地前来相护的。
还有就是那客栈掌柜殷勤得不得了,一个劲的解释,他也是被聘请来做掌柜的。
东家是谁,他是真的不知。
感觉在做梦的不止姜淼淼。
还有那许氏姐妹俩,自从救回来之后就没出过门。
后怕啊,她们就是去拜访高人,瞧个病,拜个佛。
怎么高人就变成了逃犯了?
相公说后山挖出许多尸骨,瞧着骨龄都是些妙龄女子。
差一点。
她们就回不来了。
姜淼淼听说佛变身成了魔,也是吓一跳。
这逃犯不敢往别处去,自然是往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去。
头发一剃,胡子一刮,摇身一变。
成了世外高人。
菩萨面容,蛇蝎心肠。
就在那里等着待宰的羔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