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阳惊醒道:“你是说有猫腻?”
陈郁文突然扯下墙上的安全责任体系图,背面赫然是用铅笔勾勒的人物关系网。
“我什么也不用说,你看一下就明白了。”
江昭阳看了一下,这些厂子公司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个个都有靠山。
只是大小而已。
站在一旁的吴映妤,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涌起了无限的感慨。
她和主任陈郁文并非是因为工作怠惰而不作为,而是他们无法作为。
在这个复杂的环境中,不作为还好。
但一旦有所作为,就马上受到各方的掣肘和打压。
这种无奈与沮丧,几乎要将他们的勇气和信念消磨殆尽。
“江镇长,您可能还不清楚……”吴映妤欲言又止,目光扫过墙上那幅“功成不必在我”的书法作品。
那是上任镇长离任前留下的,如今金箔装裱的边角已经翘起,露出下面发霉的衬纸。
“什么?”江昭阳惊愕道。
吴映妤苦涩一笑,“上个月陈主任查获一家工厂偷排强酸废水,检测报告刚出来,纪委却突然收到了匿名举报,指控他收受了那家工厂的贿赂。”
她指着陈郁文解开衬衫最上方的纽扣,露出的颈侧一道淡粉色疤痕,“这是去现场采样时被‘意外’掉落的钢架划的。”
“结果他还在医务所继续开消炎药时,纪委的车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停在了门口。他们面无表情地告诉他,请他‘去喝茶’。”
“协助调查?结果呢?”江昭阳惊讶道。
“当然最后是安然无恙回来了。”
“毕竟,事出有因,查无实据,法律讲究的是证据确凿,不能凭空臆断。”
江昭阳对此感同身受。
这句话触动了内心深处的某根弦,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自己也有类似“喝茶”的经历。
“陈主任,”江昭阳突然手掌重重拍在桌上,惊得茶杯里的涟漪撞出细碎银光,“从今往后,只要你能够大胆地去执法,始终秉持公正无私的原则去办理每一件事情。”
“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或是产生何种问题,我都愿意站出来为你兜底。”
“是吗?江镇长,你这话我没有听错吗?”陈郁文闻言,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
他微微张开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来没有领导这样对自己说过。
他深知,在当前的官场环境中,能够遇到如此理解并支持自己公正执法的上级,是多么难得与珍贵。
“啪”的一声,江昭阳从桌子上拿起一支钢笔,他将钢笔拍在红头信笺上,笔帽弹起时在桌面划出一道弧线。
江昭阳斩钉截铁道:“是的,我可以现在就立下字据,白纸黑字,明确无误地表明,所有因你陈郁文秉公执法、坚守正义而产生的任何后果,都由我江昭阳一人来承担,绝不推诿,绝不逃避。”
“总之,我绝不会让你受到半分委屈。”
墨水在纸上晕开的瞬间,陈郁文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他手说的那句“咱老陈家三代公务员,清清白白,勤勤恳恳,不能到你这辈,把良心喂了狗。”
“记住,无论世界如何变化,坚守正义,是我们的根,也是我们的魂。”
陈郁文突然用袖口狠狠抹了把脸。
他急忙摆手拒绝道:“那可真用不着,江镇长。”
他想起了锁在抽屉最底层的那封未写完的辞职信。
那是一段他心灰意冷时写下的文字。
他颤抖着手打开抽屉,一把抓出那封辞职信,没有丝毫犹豫,便撕扯得粉碎。
“我一直壮志难酬。”
“有你这句话,有你做我坚实的后盾,我还怕什么?”
“你的信任和支持,比任何字据都要来得有力量。”
“我豁出这一百多斤了!”
“好!”江昭阳赞叹道。
现在有了江昭阳的支持与鼓励。
陈郁文重新找回了那份失落的勇气与信念。
“我这就去企业按安全巡查,贴封条!”他抓起对讲机时,袖口扯落了桌角的仙人掌盆栽。
陶片碎裂的脆响中,江昭阳看到这个总是弓着背的中年男人忽然挺直了腰杆。
陈郁文冲向文件柜,翻出落满灰尘的安全帽就要往外跑。
江昭阳知道,这一刻的陈郁文,已经不再是那个犹豫不决、心灰意冷的男人了。
江昭阳轻轻拉住了正欲匆匆离去的陈郁文。
他本能地摆了摆手,对急于投入到即将开展的工作中的陈郁文道:“别急!”
“江镇长,你不是说这方面的工作刻不容缓,需要尽快推进吗?”陈郁文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解。
显然,他对于江昭阳的突然阻拦感到意外。
江昭阳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不!我们明天一起去!我们一起去面对这个挑战。”
陈郁文闻言,眼神一亮,他心中的大石“哐当”一声落地,那份长久以来积压的焦虑与不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那好!”他激动地回应,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振奋,“这样,我就更有底气了!连领导都亲自出马,我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说到这里,他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欲言又止,嘴唇微动,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不过?”
“不过什么?”江昭阳挑了挑眉。
“不过,江镇长,我们安监办目前已经没有备用的摄像机了。”
“这次的检查记录工作,你可能还需要另外想办法借一台才行。”
陈郁文边说边轻轻搓了搓手,显得有些许无奈。
他深知这次检查的重要性,任何细节都不能马虎。
江昭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这个嘛?我早就有所准备。”
“党政办的夏蓓莉明天会带着他们部门的摄像机过来协助我们的工作,所以这个问题你大可放心。”
陈郁文点了点头,心中的忧虑瞬间消散,“那就好。”
说到这里,江昭阳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而认真,“陈主任,我还有一事想问。”
“什么事?”陈郁文一愣神,马上道。
“你们安监办是否配备了那种佩戴在肩上的执法记录仪?这种设备在现场记录时也是尤为重要的。”
“而且与摄像机的记录也可以相互印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