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压抑的氛围中,戴思恭终于完成了施针。
随后他战战兢兢来到朱棣跟前,拱着手说道:
“陛下,微臣方才让宫女们熬制了汤药,待娘娘醒来服用,即可改善虚弱的身体状况。”
“微臣打算,从即日起回到太医院中,与全部御医整日整夜研究皇后娘娘病情。”
听见戴思恭说徐皇后过会就能醒过来,他当即摆了摆手。
“退下吧,另外从即日起,宫内不得杀生,并且除皇后寝宫外一律斋戒,同时派人去寺庙为皇后日夜祈福。”
即使朱棣知道这些做法希望渺茫,但他还是想要为爱妻做最后的努力。
所有人都退下之后,屋内只有朱棣与徐皇后二人。
朱棣又再次坐在了床头,静静打量着徐皇后,心中满是复杂。
本来以为他当上皇帝之后,就可以让皇后过上好日子,结果现在看来好像更加艰苦了。
一时间,愧疚之情溢于言表。
能够明显看出,徐皇后在戴思恭的一番针灸下,脸上原本惨白的血色缓和了不少。
这段时间朱棣想了很多,皇宫中太医院的御医们,不要看他们都是一群老家伙,甚至有一部分都已是半截身子入土的存在。
但他们的医术,放眼整个大明,都是拔尖的存在。
如果民间真还有什么隐世神医,朱棣也相信比这帮太医院的老家伙强不了多少。
整个太医院加在一起面对皇后病情,一点办法都没有。
将希望寄托在民间凤毛麟角的民医身上,真的有用吗?
唉!
朱棣心中默默叹息一声,没用,但好歹有些希望。
让他可以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心存幻想。
否则,让他看着心中挚爱每天寿命一点一点的消散,对他来说比拿刀割他的肉还要痛苦。
毕竟,受刀伤的时候,他可不会皱一下眉头。
但看着徐皇后的病情,他真会哭。
…
就在朱棣胡思乱想之际,床榻上的徐皇后轻哼一声后,悠悠转醒。
朱棣赶紧揉了揉有些泛红的眼眶,赶紧对着外面吩咐道:
“将汤药呈上来。”
徐皇后朦胧中睁开双眸,映入眼帘的竟是朱棣,这着实让她没想到。
“陛下……臣妾…还在做梦?”
朱棣当即伸手制止住想要起身的徐皇后,急忙说道:
“不是做梦,朕处理完江浙一带的事情回来了。”
“你也真是的,很早之前就已经病了,为何还要瞒着朕。”
听着朱棣话语中的责备,徐皇后微微颔首,映入眼帘的则是朱棣双眼通红与一脸的担忧。
她笑着柔声道:
“臣妾这都是老毛病了,不想因这事使得陛下分心、没想到最终还是让陛下担忧了。”
朱棣一听这话,当即不乐意了。
站起身来在屋内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说道:
“老毛病?老毛病一直瞒了朕数年时间!”
“平日里也很少见你叫太医来为你调理身体,朕这才离开京师一个月的时间,你病情就恶化到如此地步,瞒着也就算了,可对自己的身体健康却丝毫不上心。”
“太医院的人也全是一帮废物,白养他们了!”
徐皇后歉意的笑了笑:
“陛下,臣妾不碍事,只是有些累了。”
朱棣听着自家皇后虚弱的一句话,无奈的叹息一声,就像所有闷气全部打在棉花上一样。
恰在此时,煎熬汤药的宫女端着药走了进来。
朱棣接过汤药,遣退宫女后,径直来到床榻,先将徐皇后扶坐起来,开始了喂药。
“之前的事情,朕就不再追究了,但眼下你需每日按时喝药。戴思恭说了,你这病不是什么大问题,他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调养一阵子就可以康复了。”
“戴思恭你是知道的,那老家伙医术高明着呢。”
“朕与御医对你的身体状况上心,你平日里也要时刻注意。”
“那三个臭小子自打进入京师,感情越来越差,表面兄弟,瞻基也还小,朕平日里政务繁忙,顾及不过来,都要靠皇后你去调和与照顾……”
戴思恭虽说以他们太医院现在的能力,没有找到根治徐皇后病情的办法,但不管怎么说,朱棣还是打算让徐皇后在最后的时间里,少些操劳与担忧。能放平心态过好每一天。
至于压力,就让他独自承担吧。
……
汤药喂完后,二人又说了许多话。
但其实全程都是朱棣在一个劲的叮嘱,而徐皇后则安静扮演着一位善于聆听的听众。
期间也不插话,只会点头轻嗯一声,示意自己记住了。
又说了一会,
朱棣见徐皇后精神有些萎靡,毕竟还是病症身体,身子骨虚弱的很,最需要的是休息。
他当即吩咐宫女、宦官好生照顾。
随后一个人前往御花园中,打算散散烦闷的心情。
…
但朱棣在御花园中走了一会,脑海中全是涌现出平日里与徐皇后一起在御花园散步作诗的场景。
接着就是不由自主想起来徐皇后现在的病情来。
这再次让他烦闷不已。
朱棣叹息一声,他现在脑子真的很乱。
“假若寻不到根治徐皇后咳病的方子,那接下来的时间,真要朕眼睁睁的看着皇后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吗?”
“难不成,这就是上天给予朕奉天靖难的惩罚!”
平日里,
如果遇到什么家国大事之类的政务,他会立刻召集六部官员一同进行讨论,从而获得一个解决办法。
可面对医术方面,他现在的状态除了茫然再无其他。
旋即,
朱棣脚步一顿,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陈羽的样貌。
他双眸一亮,豁然抬头。
对啊!
自己怎么将陈兄弟给忘了!
陈兄弟可是相面大师袁珙亲自认证的谪仙人,说不定一帮子太医解决不了的病症,人家陈兄弟就可以手到擒来。
反正这数月以来,自己无论政务上的问题,还是一些其他问题,找陈兄弟总能得到满意的答案。
但这样的想法还没保持一分钟,朱棣又再次颓然起来。
不可否认陈兄弟在政治历史上的造诣,放眼大明无人能及。
可哪一位医术超绝的名医,不是经过十多年的钻研,才有了一身医术。
而这,仅仅只是能进入太医院的门槛。
说白了,就是医生这个行当很吃经验、阅历!
整个太医院都解决不了的病状,陈兄弟二十出头的年纪,还能像之前那样轻松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