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木只生长在外围,随着道路的深入,布鲁托孤儿院总算有了点正常的模样,枝繁叶茂的树叶下修建着许多两座用水泥建造的房屋,它们差不多三米高,耀眼的阳光透过树叶散落在地上。
在房屋前的院子中有不少小孩正在那里玩跳花绳的游戏,少数几个正和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孩玩扑克牌。
欧希乐斯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到坐轮椅的女孩身上,女孩的外表和在贝杰克医院中遇到的蒂尼如出一辙,但是比起医院中营养不良的蒂尼,她显得更加健康——红润的皮肤,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微笑时露出浅浅的酒窝。
但是,眼前的女孩并没完整的腿部,自膝盖起她的小腿全都不见。
“那是我的女儿,”发现欧希乐斯停下脚步后视线一直落在蒂尼身上,巴德跟着停下,他望着女儿的下半身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几分的哀伤,“几年前我们坐船去旅游,结果遇到了海难......尽管捡回条命,但——。”
触及到伤心事,巴德闭口不谈蒂尼的情况,而蒂尼显然也注意到巴德的脚步声,女孩好奇的抬起头,看向利拉兹和欧希乐斯歪着头不明白今天为什么来了两个客人,明明平时除了格瑞佩没人会来这家孤儿院。莫非是格瑞佩有事要做,所以特意拜托自己的朋友吗?
“爸爸,”蒂尼放下手上的牌,还贴心的把牌反着放,生怕被旁边的小孩偷看,随后她主动的打起招呼,“你们好我叫蒂尼。”
[你注意到了吗,她似乎不认识我们。]
利拉兹告诉欧希乐斯自己的想法,然后微微的点头就当打了招呼。欧希乐斯自然也觉察到,蒂尼的表情不像是演的,但同时欧希乐斯也不认为这里的蒂尼和医院中的蒂尼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看来关键是她的腿——。
腿?
一瞬间如遭遇雷击,头脑剧痛无比,大脑高速运转着,试图从意识、记忆的深处把那些被人为隐藏的记忆挖掘出来,欧希乐斯下意识的举起右手按住自己的头颅,咬紧牙关。
他的变化无疑把身边的利拉兹都稍微吓到,在欧希乐斯没有立刻回答蒂尼话时,利拉兹的目光就落到了欧希乐斯身上,按他的了解欧希乐斯应该是带着笑伸出手说自己是来给幼儿园捐款的,可欧希乐斯却只是站在原地发神。紧接着他的额头开始冒出冷汗,甚至有站不稳的既视感,利拉兹便伸手搀扶了一下。
巴德担忧的视线随即而来,他面露焦急之色,为了不让对方怀疑——至少不能让巴德怀疑他们来此的目的,利拉兹不假思索的说道:“他有个姐姐之前就是在海难中去世的,一下应激了,能麻烦你帮我拿条湿巾吗,我带他进去休息会。”
完美的逻辑,且没有任何欺骗的含义。
巴德并不生疑,他点点头指了指蒂尼那边的门示意可以把人带进里面休息会,自己便转身去厨房那边拿湿巾。蒂尼发现欧希乐斯的状况后,脸上也流露出焦急的样子,连手上的牌都不管散落了一地,她周围的小孩也很是担忧。
“那个,我们来帮你!”
蒂尼的话刚落,身边的小孩就迫不及待的想过来帮利拉兹搀扶欧希乐斯,有的跑进去把沙发的零食和故事书收拾干净,有的把房屋门口的凳子拿开,生怕利拉兹不小心摔倒。
利拉兹虽然很想说你们来帮忙才是真正的捣乱,但小孩子们的情绪过于真挚让他怎么也狠不下心说狠话,只能说还好欧希乐斯没有完全的丧失意识,有着自己行动的本能——不过,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欧希乐斯会突然头疼,难不成......利拉兹瞥了眼推着轮椅靠近的蒂尼(考虑到蒂尼的情况,屋子的门口处并没设立门槛,能让女孩轻松的推轮椅进门),欧希乐斯是在接触到蒂尼后才表现出不对劲的,联想到欧希乐斯说过他在伯德号上和蒂尼接触过.....会是因为这件事吗?
莫非是回忆起了海难中的事?
诚如利拉兹所料,在这短暂的瞬间中,欧希乐斯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的画面,翻落的船只和在其中被物品倾轧住的旅客,落在海中的人们大声惊呼着寻求着帮助,但却没有人能帮助他们——不,那些会魔法的人此刻正自身难保哩,本来就只会些小戏法的魔法师,顶多也就和鲸鱼们聊天,能保住周围的人就是不错的战绩,又何谈那些在海底的遇难者呢,心有力而余不足。
画面再次闪过,这次的画面是一个类似于海底的世界,说是类似是因为周围都漂浮着如同波浪般的涟漪,庞大的阴影碾压在欧希乐斯和蒂尼的头顶,他无法直接的看清周遭的环境,只知道蒂尼似乎整个人被重物所碾压——浓稠的血迹从女孩的身下涌出。
而在场的人除去欧希乐斯外,还有一个莫约十九、二十岁的青年,他留着头粉色的长发,正用力的帮忙和欧希乐斯一起抬起那个停留在蒂尼身上的重物,他的双手死死地抓住重物,但可惜的是两人的力气在重物的面前如同蚂蚁撼动大象,掀不起丝毫的浪花,青年的手因为重物锐利的边缘而流出了不少血迹。
“你可千万要保持清醒,我还等着给你演奏新的曲子呢。”
卡洛纳猛吸了口气,他注意到自己的手在不断的流血竟下意识的想:这要是被贝西亚和茱莉娅知道,我会被他们扔进医院连续两年都不得出院的,茱莉娅会整天骂我是个白痴,贝西亚则会用他那足以拯救气温上升、全球变暖的冷气压盯着我,想想就可怕,太可怕了,而且肯定会被限制演奏音乐的时间,那还不如让我死在这里。
大脑下混乱的思考,让卡洛纳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语,滔滔不绝的声音从喉咙中发出。
“我都勉为其难的放弃我的音乐来救你,你要是就这么死了多可惜啊,听不到音乐的死亡是可怜的,就当可怜可怜的我付出吧。不行了,感觉整个脑袋里全是《d小调幻想曲》,啊啊现在又和《二十四首前奏曲》结合到了一起——就算现在到了该死的时候,但我连一首安魂曲都没时间创作,这样的话死亡不就毫无意义了吗?”
近似于自言自语的卡洛纳,想来也是为了保持蒂尼神智的清醒,女孩艰难的冲着卡洛纳展露出一个微笑,她想说这个时候比起安魂曲还是生命更重要,但却忍不住的发出声痛苦的呜咽,内心想说的句子根本无法顺畅的表述出来。
零星的碎片。
汗水如同血液般粘稠,比起在场中年龄最大的卡洛纳,作为年纪最小的欧希乐斯,他的表现反倒是最冷静的。
毫无意义的行为——以他和卡洛纳的力气绝无抬起残垣的可能性。
没有必要——如果要在这浪费更多的时间,那么卡洛纳也会陷入不必要的麻烦,这是不合理的行为。
最简单、最快速的方法是什么?
思考,轻松的得出了问题的答案,欧希乐斯忽然松开手,由于他和卡洛纳本就没有抬起多高,再加上他有所准备,并没有发生因为一个人松手而另外一个人承受的压力过多,导致他人受伤的局面。
欧希乐斯微微的后退几步,然后以一种半蹲的姿势尽量让自己的眼睛和蒂尼的眼睛所平行,他指指女孩身后的腿说到:“目前我有三种方案。”
欧希乐斯说:“方案一我用魔法攻击你身上的建筑,不过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我们会立刻被倒塌的建筑压到,方案二我和卡洛纳继续试图在你和建筑物之间搬开一条缝隙,成功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方案三,我把你被建筑物压到的肢体砍断,鉴于我学过止血的魔法,你不会因失血过多死去。”
“离开这里后,我会帮你想办法找能治疗腿的魔法师,不过请别抱过多的期待。”
“从个人的角度我推荐方案三,虽然我的话似乎带有几分的引诱,但方案三是最有保障和成功的做法。所以,你想选择哪个方案,无论你选择哪一样我都会如实的照做。”
欧希乐斯静静地注视着艾珀丽蒂,平淡的开口,就像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言语本身就称得上一种道德上的胁迫,毕竟都说出前两种选择会导致三人的死亡。可能对于欧希乐斯来说,他仅仅是把所有可能的选择如实的讲述出来,其它人的想法并不重要。
他甚至无视掉卡洛纳的想法,“冷漠”地说出这些古怪的言语,而且也不知道欧希乐斯是如何想的,或许是为了增加几分温和的情绪,他露出淡淡的笑容。
卡洛纳眨眨眼,一时间他都忘记自己手上的情况,他望着脸上挂着温和表情的欧希乐斯,莫名的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