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王显然是在此处,刻意等着她。
“顾夫人。”
楚若涵心中微沉,面上却保持着平静,微微屈膝行礼。
“臣妇见过肃王殿下。”
“顾夫人这是要出宫?”肃王问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楚若涵点头应是。
“正好,本王也要出宫,送你一程吧。”
肃王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偶遇顺路。
楚若涵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敬贵妃与肃王母子二人,今日是一个接一个地找上她。
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眼下的情形,也轮不到她拒绝。
“多谢王爷。”楚若涵低声道。
二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宫道上。
肃王似乎并不急着说话,只是偶尔侧头,目光落在楚若涵身上。
“顾夫人身子重,往后若要出府,还是多带些人手,小心为上。”
肃王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关切。
“多谢王爷关心,臣妇记下了。”楚若涵低头应道,脚步却未停顿。
她始终跟在肃王身后半步的距离,保持着恭谨。
二人一路无话,直至宫门口。
肃王停下了脚步。
楚若涵见状,也立刻停住。
肃王转过身,面向她,往前走了一步。
楚若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眼底带着警惕。
肃王看着她细微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又恢复了温和。
“顾世子如今远在平洲,京中只留你一人,若是有什么事,只管派人到肃王府知会本王一声。”
楚若涵眉头瞬间皱紧。
她与肃王素无深交,他为何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
难道是因为顾君泽?
是了。
雍王府一直支持肃王。
而林景川之前,几次三番登门拜访,想要拉拢顾君泽,为的是顾君泽手中的影卫。
如今顾君泽不在京中,肃王这是想从她这里打开缺口?
还是说,这又是另一种形式的试探,或者警告?
可顾君泽的身世,他不可能不知啊?
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楚若涵定了定神,抬起头,迎上肃王的目光,语气疏离却不失礼数。
“王爷好意,臣妇心领了。”
“臣妇在京中一切安好,不敢劳烦王爷。”
“臣妇告退。”
说完,她不再看肃王的神情,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
玉玲连忙上前扶住她。
楚若涵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炙热视线,一直紧紧跟随着她。
她握紧了玉玲扶着她的手,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只想尽快远离皇宫。
远离这些深不可测的人心算计………
静安居大门外,秦放被人拦住,声音带着急切,在门前吵嚷起来。
“放我进去,我找少夫人有要事!”
守卫穿着制式的甲衣,面无表情,像两尊铁塔,纹丝不动地挡着路。
“怎么,我的人要见本夫人一面,还要通过你们不成?”
清冷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守卫闻声,连忙小跑着过来,垂首躬身,态度恭敬至极。
“夫人息怒,小的早就告诉他了,夫人不在府上,是他非吵嚷着要见您。”
楚若涵目光淡淡扫过那守卫,语气听不出喜怒。
“以后秦放再来找本夫人,不管我在不在,无需通报,都让他进去等。”
那守卫额角渗出细汗,连声应道。
“是,是,小的记下了。”
楚若涵这才将视线转向秦放,只一眼,便收了回来,率先抬步迈过高高的门槛,朝着府内走去。
秦放立即快步跟上。
一路无话,直至进了平日待客的花厅。
楚若涵在主位坐下,只一个眼神示意。
玉玲心领神会,立刻退了出去,并且轻轻带上了房门。
自己则像个门神一样守在外面,确保廊下无人靠近,听不到里面的任何动静。
厅内只剩下两人。
楚若涵端起手边的茶盏,并未饮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这才问道:“何事?”
秦放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
“疯人院的那个毒妇,昨夜被人救走了。”
楚若涵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茶水在杯中漾起细微的波纹。
她黛眉紧蹙,几乎是下意识地,脑海中便浮现出顾承彦那张脸。
秦放继续禀报,“少夫人之前吩咐过,让我派人留意着疯人院那头。”
“昨夜子时左右,有几个黑衣人身手利落地翻墙而入,从里面强行带走了一人。”
“他们离开没过多久,疯人院里面就起了大火,火势很猛。”
“我立刻派人前去救火,顺便查探情况。”
“火灭了之后,发现里面除了那个毒妇,其余的人……都被灭口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下手如此狠绝,不留丝毫痕迹。
还真是顾承彦的行事风格。
楚若涵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叩”声。
秦放接着说道,声音更低了几分。
“负责看守疯人院的那个赖婆子,恰好昨日她儿子大婚,请假回去了,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属下找到她仔细盘问了一番,才从她口中得知一个惊人的秘密。”
“她们那些看守,竟然暗地里……将里面那些疯癫的女人,当作娼妇一般,送给一些相熟的鳏夫或者附近的光棍取乐。”
“只要给几个铜板,就能进去快活一番。为了防止被疯妇伤人,他们会事先将其捆绑起来……”
秦放说到这里,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话音顿了顿。
“那个毒妇……被救走之前,已经有了身孕。”
楚若涵捏着扶手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泛白。
怪不得。
怪不得顾承彦会将疯人院里的人屠戮殆尽。
他大概是恨毒了,恨自己的生母沦落到那般境地。
更恨她怀了不知是谁的孽种,将顾家的脸面,将他自己的脸面,都丢进了泥潭里。
顾母落到今日这个下场,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楚若涵心中并无半分同情。
只是,顾承彦如今隐在暗处,如同蛰伏的毒蛇,随时可能窜出来。
这种感觉,让她如芒在背,寝食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