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赶来的修行者境界其实不低,有相当一部分人更是门阀、仙门、大宗的高贵出身,见惯风雨,对厮杀不陌生。
手底下谁没做过几件狠辣事?
对自身道途更是坚定不移。
老剑士的话很淡很轻,听在他们耳里,却是杀机章明。
什么叫扫清障碍,什么叫各位助我?
广牙子和老魔的两具白骨已然是答案!
这老剑修他娘的吃人啊!
他说的助力,恐怕就是将自己血肉献出来,让老剑士回复体力。
当下有修行者退缩,“哈哈哈,老剑君这是什么话,我等只是仰慕老剑君风采,特意前来观礼,老剑君如厌烦了,我等这就退去……”
老剑君,对标仙门的道君,是个极高的尊称,一般说出来就是想结善缘,不想打架。
“是极,是极!老剑君不必动剑,我等这就离开。”
旁边修行者应和,说完驾驭灵光便要离开,老剑士冷笑,“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真当老子好欺负。”
言罢,一口剑炁喷出,扑上转身离开的修行者,那修行者反抗都没做出来,整人就被刮成血肉,随回转的剑炁一起落到老剑士嘴里。
老剑士砸吧了一下嘴,品鉴道:“滋味还行。”
这下,周围的修行者都看见了老剑士吃人的一幕,忍不住大叫:“剑宗也是仙门,吃人是魔道所为,老剑君你真要败坏剑宗名声,让天下正道不齿?”
“呵,装什么,你们吃人就少了?”老剑士面无表情,“个个血债累累,按律法一百个头都不够砍。”
“你,胡言乱语……!”
老剑士目光看去,那人顿时噤声,不敢再言。
这时,宝华山的修士像是收到什么信息,一改沉默,最年长的修行者出声道:“此蛟龙作恶多端,常常吞噬河边人兽,自成道以来死于龙口的不下十万人,既然老剑君要做斩龙的壮举,我等如何能袖手旁观?”
“宝华山愿与老剑君同行,只求事后能分这孽畜些许本源……”
“吼!你们还敢来见我!”
龙神怒吼,金黄龙躯盘旋卷起巨大龙卷,眸子倒影怒火。
该死的宝华山!
现如今,它甚至更加怨恨宝华山。
宝华山开山祖师曾是她最喜欢的道侣,那是八百年前之上的故事:她刚化成人形,正巧遇见貌美如花的宝华真人,天雷勾动地火,她不仅生下许多人妖混血的孩子,更是交于龙族才能拥有的强大传承。
令宝华真人得以在附近开山立派。
然而——人心总是多变。
一无所有的时候自然千好万好,当功成名就,便又想着甩开糟糠妻,另结道侣。
自己不好下手,怕落个坏名声,又怕报复,如何?
好办,东升洲正有一群天不怕地不怕的杀星,把人引过来就是。
便让人妖混血的蛟龙子嗣杀人作案,一连三月,杀的河岸两边冤魂冲天,果然吸引到在附近渡劫的老剑士过来斩龙。
再后来,老剑士以身化剑和她同归于尽,她本想以元神逃遁而出去宝华山求援,元神刚离开河岸百米,却感觉到万蚁啃骨般的剧痛缠绕,化成无形锁链死死将它定在河中,还有遮蔽天机的迷阵在悄无声息运转,驱赶去往河边的人兽,意图让河岸成为无人知晓的绝地,永远镇压。
幸好她还有天生神灵这重身份,能凭借老剑士默许的气运相引,引来附近剑修拔剑。
只限于境界不高的剑修。
同为剑修,老剑士不会吃人,况且境界还低,吃了也回复不得多少剑气,干脆便这么僵持不下。
直到李殒带来两个魔修,老剑士觉得吃了有希望,方才打破僵局。
如今脱困,老剑士是三百年之仇敌,宝华山更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都得死!
原本就在下的大雨更加蓬勃,周围的山川草木水气升腾,呼进去吐出来,便感觉到整个身体里都充满了湿润的水。
云从龙。风从虎。
准确而言,其实风云都是由龙驱使,而且这些风云也决计不是一般普通刮风下雨那样的风。
譬如现在,大量的浅灰色痕迹在大雨中漂泊,不断浮现又不断落幕,稍一触碰就被刮去身上血肉。
此乃三味神风!
落下的雨水也不是普通的雨水,每一滴砸落,都仿佛重若千钧,击打在护体灵光身上,叮叮当当的,敲的灵光明灭不定,甚至有破开的风险。
这是三一重水!
每一道都能被称作为大神通,平时出现一道就足够让人应接不暇,如今只要在水汽漫布的地方就有这两道神通的踪迹,可以说覆盖了所有人!
一些境界不高的妖魔、修行者,连半刻都没能撑下来,直接就被三昧神风刮去血肉,三一重水砸碎元神魂魄,最后飘飘扬扬化作灰飞,给原本就灰暗的天地雨水,更加增添肃杀之感。
李殒在风雨之中勉力支撑,斩邪在头顶舞得密不透风,暂时隔绝了雨水,至于三昧神风,被他用从国都得到的毛笔写下的“定风波”禁止,从而造成一个小小的,只有一人多高无风无雨的空间。
他叹了一口气,这叫什么事。
眼下老剑士和那群大修士们已经再次和老龙在天上打了起来,倒是无暇顾及于他。
不过他也知道,打归打,许多视线依旧牢牢盯住他,是走也走不得,留也留不得。
或许只能等天上分出胜负?
这并不容易,抬头看去,老剑士顶着风雨闷头冲杀,但往往都没有靠近老龙就被厚重狂风吹走,哪怕靠近了,三一重水凝结成的护盾也足够抵御剑力。
堪称进退无敌。
反倒是那群大修士,一边要耗费法力抵御风雨,一边要担心老剑士杀人回炁,一边又要出力击龙,三方都要使力,打的那叫一个乱,时不时就有人受伤离场,然后被老剑士一剑砍了。
李殒这样看了很久,像是稻田里的稻草人,对外界毫无知觉触感的那种,这时,他的身体突然左侧移去一瞬,然后剑气虚化,在百米之外重新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