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才被何春花那豪情万丈的模样冲昏了头,一时激动就应下了。
等他冷静下来,才觉得这事儿还得提前跟县令大人报一声。
虽说县令大人确实没有说女人不能做里正。
可若真让何春花做了里正,就是开了宜安县的先河了,他拿不准县令是否真的会同意。
毕竟里正虽说不是正经官职,也是要登记造册的,这也算是大事一件,还得让县令点头才行。
陈军头一路快马狂奔,终于在申时赶到了宜安县城。
新来的县令姓郑,现在也是陈军头的顶头上司。
等见了郑县令,陈军头便把何春花要做李家村里正这事儿说了。
接下来便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整个书房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陈军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更不敢抬头看郑县令的脸色。
突然,听到上方的郑县令轻笑出声,
“所以,你马不停蹄的赶过来,就是与我说这李何氏要做里正之事?”
“是”陈军头不懂郑县令为何这样问,只能低着头乖乖作答。
“那你认为,她做里正有何不可?”
“回大人的话”陈军头拱手,“这李何氏桀骜不驯,又是个女子,下官本是不同意她做里正的,
可村里大多数人都赞同,她又主动提出以后不会让村里人饿肚子,下官也只好顺势而为了。”
郑县令点头,“为官者,为民也。
只要她是真心实意为村里人办事,那何必拘泥于她的性别。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切不可太拘泥于这些细枝末节。”
看来郑县令并不介意何春花的女子身份。
陈军头听了这话,面上一喜,忙向郑县令拱手行礼,
“是,是下官着相了。”
等陈军头起身离开,同郑县令一起来宜安县任职的师爷这才开口,
“大人,你不是一直怀疑这李何氏与陈正两人串通一气吗,为何如今他举荐李何氏做里正,你不反对,反而任由其发展?”
郑县令哼笑一声,“你以为现在这里正之位是什么香饽饽?
这两天四处递过来的消息,许多里正都是由各处军棚强硬推出来的。
像李何氏这般毛遂自荐的可是头一遭!”
“那您的意思是?”师爷有些迟疑的问道。
郑县令啧了一声,“你这老头是不是这些日子累糊涂了?
他俩要是真沆瀣一气,会让那李何氏去争抢这犹如烫手山芋般的里正之位?”
郑县令叹了口气,随后说道,“你看看眼下,谁不忙着独善其身。
就是这城里的富户,也都先紧着自家,
我让他们掏些银钱出来接济百姓都是推三阻四,李何氏这时候站出来,倒是有些让我刮目相看。”
“那这样说,咱们之前是误会他们了?”
郑县令摆摆手,“嗳?这是两码事,之前他们将无辜流民充做流匪去领军功确有串通之嫌,这一次我看未必……”
“我看啊,不如直接把那李何氏叫过来问个清楚,总好过咱们在这里胡乱揣测。”
“等她做了里正,还愁没有见面的时候?”郑县令慢悠悠喝了口茶,
“再者说,此时问岂不是打草惊蛇?
等这陈正到巡检司任职后再说吧……”
他从前跟着郑县令也一起共事过几年,只不过那时他们年轻气盛太过刚直,不懂得官场这些弯弯绕,得罪了人都不自知,最后落了个被贬为民的下场。
要不是安乐王赏识,重新聘请他们来做这宜安县的县令,他们怕是要一辈子郁郁不得志了。
但也因有此经历,两个心性一样的人却更加惺惺相惜,成了多年的好友。
所以,相处了这么久,他也知道郑县令此时心里已经有了章法,便不再多劝。
同时,内心也跟着叹了口气,自家大人这县令做的也太憋屈了。
一把年纪了还要来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上任,要啥啥没有,每天焦头烂额。
下边还有一群不省心的人净给他找麻烦。
就说这陈正,县令大人审问了他送过来的“流匪”,那明明只是饿极了的流民。
他却为了挣军功,故意以利诱之再把他们当做山匪一样进行围剿。
而自家大人却因着刚上任不久,手上无可用之人,只能将这事儿生生按下隐忍不发……
好在,自家大人智勇无双,明着升了陈正的官职,又把他放到了自己眼皮子底下。
领着一队兵马的军头不归县令管,可巡检司却是县衙下的一个部门,想要寻他一个错处再一并处罚那不是再简单不过。
至于李何氏这个妇人,她最好老老实实把里正一职做好,不然肯定有她好果子吃!
何春花可不知道,自己在无形之中已经给县令大人留下了这么差的印象。
此时的她刚吃过晚饭,将一直收着的那封信拿出来给众人看。
大牛拿着那盖了信戳的信封翻来覆去的研究,
“嚯,这就是官府用的纸啊,这摸着比我脸还光滑呢”
李老头拍了把大牛的手,将他手上的那封信拿过来递给戴秀才,随后又瞪了眼大牛,
“拿来吧你,看得懂吗你?”
说完又冲戴秀才努努嘴,
“老戴,你给咱们念念,这县令大人都说的啥?”
戴秀才只觉得这封信烫手,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哪个官老爷的字,哪里敢拿。
所以赶紧又还回何春花的手中,
“这是县令大人写给你的,还是由你来拆开吧”
何春花搓搓手,“我来就我来”随后便利索的将信封拆开,拿出那张轻飘飘的纸递给大郎,
“你给大家伙儿念念,这上面写的什么?”
大郎依言接过,随后将信上写的内容念了出来,
“心存善意如暖阳,赠人玫瑰手自香,人而好善,福虽未至,祸其远矣。”
……
“没了?”
等这么久就等来一封信,而且还没写多少字,何春花简直不敢相信。
她以为县令大人怎么着也得多夸赞她几句,
然后再哭哭穷说眼下县衙资金紧张,顺便给她画个大饼,没成想就这么一句话就结束了。
见何春花是这种反应,李老头没忍住瞪了她一眼,
“你还想让县令跟你说什么?他不是已经夸你善良了吗?你可莫要不知足。”
哪个平民老百姓能得县令大人的夸赞,他家春花可是这七里八乡头一份,李老头很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