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傍晚的时候,风吹过来已经有些凉了,不过院子里大家热情都很高,阿芬带着莫师傅的一男一女两孩子在院子玩踢毽子,两个孩子显然对这种传统技艺比较生疏,但不妨碍他们玩得不亦乐乎。
谭翠玲用手机打开劲舞音乐,挺着肚子还扭胯摆手的,带着另外两个女人跟着她跳混搭街舞,头顶扎着的揪揪用根丝带绑着,一顿一顿的有节奏摆动。
“哎,晚霞要拍进去啊!”时不时还要摆个谱,让老公给她拍个靓照。
“拍了,拍了,等下你左手再举起来一点,对,这样啊!”谢苑杰或蹲或站,积极配合老婆的各种姿态。
“再加点炭吧!”小店老板围着个围裙坐在轮椅上,他不怎么吃东西,一直帮着给烤串刷调料,时不时看看炭火。白芷儿知道老板因为残疾,不方便上厕所,就尽量减少饮食,也就没有勉强。
“我来加吧!”白芷儿气喘吁吁地退出舞蹈队伍,她用的是炭火炉,虽然有点麻烦,但感觉更接地气,拿起炭往炉子里加了几块。
打开手机看看时间,“莫师傅应该快到了吧?”
莫师傅的老婆红霞,咧着嘴正跳得起劲,“快了吧,没事,不用等他。”
白芷儿还是打算问问他,正要拨打电话,对方就打了电话过来,大概是不能靠手势表情来帮助理解吧,就感觉对方挺着急的,又听不太懂是什么事,就把手机递给他老婆。
红霞听了没一会,眉头就皱起来,眼睛望着白芷儿,“我老公刚在村口那,好像是三轮车把人蹭了一下,那人要我老公赔药钱。”
白芷儿听了也有点吃惊,赶紧追问,“你问问他对方撞得厉害吗?”
红霞问了几句后,发愁地回答,“就大腿这里蹭了一下,那女人也没跌倒啥的,皮都没破,就是看我们外地人找麻烦吧。”
白芷儿想了想,叫来阿芬,问清楚具体地方,原来就在阿芬的婆婆家后面,三人就要一起过去,谭翠玲听见了,也立刻跟上,“我这个孕妇出马,那些不讲理的也要让三分。”
谢苑杰自然也要跟过去,就留下老板带孩子留守,一众人浩浩荡荡跟在阿芬后面出发。
出了门口的柏油路,拐进一段狭窄的黄泥小路,这条路的两边就是村民住宅的外墙,大约不到二百米长,小路宽只有不到一米,路两边都是泥土挖出的沟渠,应该就是两边住户的排水沟。
小路尽头是一户罕见的泥土墙围成的小院落,阿芬指着这里说,“这就是我老公的父母家了。”
院落里面是两层的砖瓦房,紧挨土墙的西面是一幢废弃的两层土屋。这个村子这几年发展还可以,村民家里早就建起砖瓦房,甚至大家都比着往高大上造,很少能看到这样的泥土围墙和土屋。
谢苑杰惊喜地开口,“哇,阿芬,你们家很有味道啊!这个土屋真不错,翠翠,等下趁着太阳没下山,到这里给你拍几张。”
谭翠玲左右张望,“你们城里人真是不知道农村人的辛苦,这种黄泥墙哪有水泥砖墙好,不知道哪天就要塌了,我看就是因为前面没有大路,车子进不来,不好造房子。”
还没绕过泥土院墙,就听到一个中年妇女咄咄逼人的叫嚷,“你这个人到底怎么样?我告诉你,要么拿钱出来,要么就带我去医院!不然你信不信我搞死你!”
众人连忙往声音方向转过去,就看见是一片荒地连着一个池塘,周围零星种了点菜,有一辆微型SUV停在土路边的荒草地上,一个穿着牛仔半身裙的短发中年妇女正斜靠在莫师傅的三轮车边,满头大汗皮肤黢黑的莫师傅嘶哑着嗓子一个劲的和她说着什么,但双方交流显然是有问题的。
旁边三、四户人家的后门都打开了,三三两两的几个老年人抱着手臂站在自家门口张望。
白芷儿连忙过去向这个中年妇女询问,其实事情挺简单的,就是莫师傅想赶时间就骑三轮车抄了个小路,因为这里路比较窄,中年妇女大概也没有及时避让,三轮车不小心擦到中年妇女的左侧大腿,从外观来看对方裙子子上也没见什么痕迹,但中年妇女说里面很痛,要求去医院检查,要么就陪医药费。
白芷儿左右看看,对中年妇女说,“大姐,您看我是医生,要不我先帮您看看行吧?”
旁边的几个老人也说,“对的,这个是老江家里的外孙女,是做医生的。”
那中年妇女见对方来了一帮年轻人,倒是气势稍微弱了点,眉头拧着上下打量白芷儿几眼,略微想了下,“那好吧,你先给我看看吧。”
说完扭头走到另一边的一栋屋子,打开一扇防盗门,让白芷儿进去,谭翠玲立刻也挤了过去,“我是护士,我也可以帮忙处理。”
两人进去后,原来这里是一间厨房,中年妇女等关上门,就拉起裙子让两人看,“就是这里痛,你们看看,是不是都肿起来了。”
“哎,是这里吧!”白芷儿在周围按压几下,见对方没反应,再轻轻对着一块乌青按压了一下,“啊,对,就是这里痛。”
“肿倒是没肿,不过确实有淤青了,你这三天要用冰块冷敷才行。”
谭翠玲打开手机上的电筒,给白芷儿照着,自己也低头凑过去,“哎呀,就是,皮肤没破,倒是乌青起来来,不能揉的,越揉会越厉害!”
中年妇女立刻就说,“那里面说不定骨头断了呢,你们看着没事,万一过几天发现我骨折了怎么办?”
谭翠玲关上手电筒,“美女姐姐,我们两个都是医院的,她是医生我是护士,你如果骨折了,哪里还能站在这里,你放心好了,拍个x光片子才十五块钱,你要是不怕麻烦就去拍好了,就是这个射线你去吃它干嘛,说不定比你这点破皮还不值得。”
中年妇女放下裙子不甘心地说,“那我还要挂号费呢,再说我这个乌青也要擦药膏吧,反正不能让他就这样走。”
白芷儿打开厨房门走到外面,站在门边对她说,“大姐,我家里有跌倒损伤的药,都是有效期内的,你先拿去用用看,我们可以加个微信,要是三天以内厉害起来了,我帮您向他要赔偿,你看行不行?”
旁边菜地里一个站着的大爷听了,就开口,“这样可以啊,都是一个村里的,老江的外孙女就住在新马路旁边,我看她差不多每天来的,要是厉害的话三天肯定看出来了,真的有事你可以去找她的。”
中年妇女撇撇嘴,心里明显不痛快,“那我这条裙子都弄脏了,总要给我洗衣费吧!”
大家也看出来,对方不拿到一些补偿肯定是不罢休的,于是一番讨价还价,最后由莫师傅给了中年妇女二十五块钱作为洗衣费,白芷儿坐上莫师傅的三轮车,回家取了外用的软膏和膏药贴给这个大姐,又交代了一番注意事项。
从这位大姐家出来,土屋前正在拍照的谢苑杰对着白芷儿招招手,指着池塘对面的一块堆满建筑垃圾的荒地说,“小白医生,你看,这快地方原来是个砖瓦厂,据说以前阿芬的老公就是承包砖瓦厂的,后来不小心被砸伤了,这个厂也开不下去了。”
又用手指点着更远的方向,兴致勃勃地说,“你再看那边工地,就是正在施工的地铁站,离这里我看也不远。其实只要修条路,从这里连通到地铁站,那这片地方就活了,到时候把这个池塘利用起来,稍微搞点绿化景观什么的,哪怕开个小店卖卖面条我看都不会亏。”
谭翠玲从土墙边上的一扇小门里探出头来,“阿杰,你看这里还有土灶台呢,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和我小时候家里一样,可以一边烧菜一边烧水,你过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