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无形的、山崩海啸般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将三人死死压在原地,几乎要将骨头碾碎。
他的声音如同雷鸣般轰响,充满了被背叛的怒火和不甘。
“你以为徐建华真的在乎你?别天真了!”电子音在不断崩溃的空间里疯狂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只是利用你!彻头彻尾地利用你!你不过是他留给零号机的备用密钥!”
“那个所谓的接收器纹身,本质上就是一个生物认证接口!是他给自己留的后门!”
徐小川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周维鸿的话像毒刺一样扎进来。
他强忍着几乎要将意识撕裂的剧痛,双眼因为过度用力而布满血丝。
一段被遗忘很久的记忆碎片,突然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六岁那年,老爹偷偷带他去了四九城郊区的一个废弃实验基地。
那地方阴森森的,到处都是灰尘和破败的仪器。
徐建华轻手轻脚地潜进去,把他抱到一台布满灰尘、屏幕都裂了的老旧控制台前。
然后,抓着他的小手,按在了一个泛着微弱蓝光的感应板上。
“记住,小川,”徐建华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这台机器,它认得你的血脉。如果有一天,爸爸不在了,而你又遇到了它,记得告诉它……”
“告诉它,糖炒栗子的味道。”
当时的徐小川懵懵懂懂,根本不明白老爹在说什么,只觉得那个感应板冰凉冰凉的。
他只记得,那天回去之后,一向抠门的老爹,破天荒地给他买了一大袋糖炒栗子。
刚出锅的,滚烫滚烫的,捧在手里暖烘烘的,剥开壳,里面的栗子仁又糯又甜,带着一股特别好闻的焦香。
“糖炒栗子……”
徐小川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混沌和痛苦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燃烧的清明。
“这不只是爸藏在零号机里的病毒激活密码……”
“这更是他留给我的……记忆锚点!”
轩辕清瞳孔猛地一缩!
她掌心里那枚快要碎成粉末的银铃残片剧烈震颤起来,与徐小川后背那个正在发光的接收器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振!
“是了!你能接收周维鸿的情感流,就能反过来,把自己的记忆和情绪发射出去!”轩辕清声音急促得几乎喘不上气,“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强烈的、能够唤醒小雅的情感波形!”
林宇挡开又一波凶猛袭来的数据碎片,额角的青筋坟起,如同虬结的树根。
他掌心的金黑能量已经开始极度不稳定,明灭不定,满头白发的发梢,甚至泛起了一层不祥的、代表能量枯竭的灰色。
“理论上,能打破周维鸿控制的,只有比他更强烈的情感冲击。”林宇的声音沉稳,但难掩其中的疲惫,“小雅是被她父亲扭曲的情感囚禁在这个数据牢笼里的,只有同等强度的情感,或者说……更纯粹的情感,才有可能冲破这层束缚!”
数据漩涡的核心搅动得更厉害了,混沌里,一张小女孩的脸孔时隐时现,七岁左右的模样,痛苦让五官都错了位,空洞的位置只剩下骇人的电子蓝光。
周维鸿的数字幽灵也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不再是那副枯槁的老态,而是恢复了中年时期的样貌,正是他野心与精力最鼎盛的时候。
他俯视着下方,声音里没有半分暖意:“别白费力气了。”
“我把小雅的意识碎片拆散,融进了整个四九城的网络里。每一家驴肉火烧店,都藏着她的一小块。没有完整的情感钥匙,你们永远拼不回她,更别说唤醒!”
不知从何而起的狂风呼啸着卷过整个空间,数据碎片刮得人脸生疼。林宇和轩辕清被这股力量逼得连连后退,几乎贴在墙角,能量护罩表面浮现出更多裂痕,明灭不定。
徐小川踉跄着,伸手死死抓住轩辕清手里那枚濒临破碎的银铃残片,指尖传来的滚烫几乎让他脱手。
剧痛贯穿神经,他却在这痛楚中捕捉到了一线清明。
“小雅被分散了不假,但钥匙,也是分散的!”徐小川的声音低哑,却异常清晰,“我的dNA是一部分,没错,但光有这个还不够!关键是情感频率的同步!”
他挺直后背,任由那刺目的蓝光从校服破口透出,毫不退缩地迎上周维鸿的投影。
“你算错了一件事。我爸,他留的后手可不只在我身上。”徐小川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带着血沫,也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劲。
他舔了舔破裂的嘴唇,血液接触到后背的接收器,皮肤上传来一阵奇异的灼麻感。
“他在每一家驴肉火烧店,每一个蒸笼,甚至,他妈的每一张包子皮里,都藏了一片拼图!”
林宇动作一顿。轩辕清也猛地看向徐小川。
周维鸿的投影似乎闪烁了一下,那张永远冰封的脸上,第一次滑过某种难以捕捉的情绪波动。
“你以为那些店,真的只是收集情感的节点?”徐小川的声音扬高,带着一种近乎宣泄的快意,“它们还是避难所!是我爸给小雅的意识碎片,偷偷建的安全屋!”
周围的数据风暴骤然加剧,尖啸声刺得人耳膜发疼,整个空间都在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塌。
周维鸿的投影面容扭曲,声音低沉得如同地底的闷雷。
“不可能!徐建华没有这个技术能力!他只是个——”
“只是个做包子的?”徐小川吼着打断他,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你这种人永远也理解不了他!因为你根本不懂,什么是家人!什么是他妈的不掺假的爱!”
一股从未有过的能量波动,从徐小川后背的接收器猛地爆发开来。
那不再是之前冰冷的、强制灌入的信号流,而是一种带着温度的脉冲。原本刺目的蓝光变得柔和,晕染开一片温煦的光晕,硬生生将周围冰冷的数据风暴推开寸许。
这光带着一种奇异的质感,仿佛能闻到阳光晒过被褥的味道,又或者,是刚出炉的食物那股暖烘烘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