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县食品厂,人都走了七七八八,马厂长焦虑地转来转去,想着怎么摆脱这些烂摊子。
最近来要工资的人不在少数,有的像李大牛那样好拿捏,但有的已经开始往商业局那边反映了。
纸包不住火,他迟早得拿出这笔钱来填补缺口。
但这笔钱从哪里来呢?
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肯定又是要工资的,也不知道这些人这么着急做什么,他要是拿得出钱早就拿了。
他烦躁得想装作没人在,但是门外的人没有让他称心如意,直接硬闯进来,为首的人是仲青城,他的身后跟着芳芳和李大牛,还有芳芳的对象浩子。
仲青城扫视一圈,目光才落到马厂长身上,“马厂长,许久不见,你还真是平步青云啊。”
这话可真是气人,马厂长吹胡子瞪眼道:“仲青城,我好像和你没什么人情往来吧,你何必来凑这个热闹。”
“我是来替我干爸要工资的。”仲青城脸不红心不跳地指着芳芳说,“我忘记跟马厂长说了,芳芳是我的弟妹,老包是我的干爸,他们的工资你什么时候给呢。”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马厂长耍赖道。
仲青城也不着急,他走到厂区看了一眼,心里有谱之后返回办公室。
“按理来说食品厂这些年的收益远大于支出,怎么会忽然揭不开锅,我记得马厂长您去年很喜欢赌马啊。”
他怎么会知道!
马厂长跟见了鬼一样盯着仲青城,这事他媳妇都不知道,这人从哪里得知的。
“巧得很,我替销售跑村子的时候遇到过您,当时还以为你是路过,但连续好几天都在你裤腿上发现了马屎,我就又去了一次。”
“马厂长您运气差得很呢。”
这话一语双关,不仅说他的赌运差,还说他运气差才会被人抓住把柄。
马厂长太阳穴跳了跳,强撑着狡辩,“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除非你拿出证据。”
证据?人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仲青城拿出一本账本。
“在一个报废的和面机器里找到的,您还真是心思缜密啊。”
仲青城不仅感慨这些“成功人才”藏东西的地方真是千篇一律,他准备辞职之前在厂里绕了一圈,发现有一个旧的研发室,平时新的研发室都没人去,更别提旧的。
而且这个地方没人有钥匙,老包说里面都是些报废的机器。
实在很可疑,仲青城用铁丝撬开了锁,找到了这个账本。
他才知道过去的食品厂有多挣钱,而他带来的那几个新品到底买了多少,不仅如此,马厂长一边装得很守旧教条,一边跟周边省市的黑市勾连,经常进一些次品。
他将账本临摹了一份放回原位,现在他手中的才是马厂长的字迹。
“你不希望有人出头,是担心有人察觉到这一切。”站得越高看得越远,他生怕有人看见他的罪行。
仲青城总结道:“你觉得这些够你坐几年牢?”
做假账加上挪用公款,马厂长彻底坐不住,咬牙切齿问道:“那你到底要什么东西?是要逼死我吗?你逼死我也拿不到钱。”
赌徒绝望红眼时,禁不起一点刺激。
“两点,一、芳芳、李大牛和老包拖欠的工资用厂里的设备抵,该怎么跟上面的人交代我相信你有办法。二、其他人的能给就给,不能给的打欠条。等你还清了工人的工资我就把这个账本还你。”
仲青城的话也给马厂长提供了新的思路,反正商业局的人也不知道这些机器的好坏,他卖掉几台就能还完工钱,还不用每天被人追着。
“行,我同意。”
李大牛和浩子抱着一台中等大小的烤箱出来时,问仲青城:“你为啥不报警抓他?”
“因为抓了他,其他工人的工资一定拿不到,现在起码还有点希望。”
是的,如果马厂长被抓,这些都会变成一笔烂账,而这些工人会像踢足球一样被各个部门踢来踢去,还不如让马厂长顶着。
仲青城都给他主意了,要是他再不活络一点,那就活该。
“牛。”李大牛想冲仲青城比大拇指,却腾不出手。他从警局出来之后,就被仲青城找到,说是愿意给他拖欠的工钱,只要他跟着去一趟食品厂。
仲青城说到做到,一分不少的结算了三人的工钱,他这一趟稳赚不赔,手里这台烤箱有价无市,能拿到还真是运气好。
老包那一份钱他怎么都不收,“我又没打算要这个钱,你要到了算你的本事,你就收着给孩子多准备两件衣服。”
仲青城拗不过他,就当作替他入股,将来拿小作坊的分红。
芳芳和李大牛都收着了,李大牛问他那里缺不缺人。
“真不缺,我那就是小摊子,一天生产个十几包饼干,就只够我和芳芳糊口。”
仲青城撒谎面不改色,他不是不看好李大牛,他记得李大牛出身农村,周围七大姑八大姨经常来往,要是谁嘴碎没事干来举报他,那真是吃不饱兜着走。
芳芳和浩子这时候都机灵,跟着叹气道:“对啊,你不是不知道咱们这的黑市多小,能卖出十几包饼干都算运气好,你家也不是没路子,进一个正经厂子多好,比咱们这里好。”
李大牛相信地点头,“那要不我少要点钱?你们都不容易。”他想把刚拿到的工资分一些给他们,他们赶紧制止了送他到路口。
“这小子是真实诚。”浩子感慨。
是啊,实诚的人是真实诚,但有的人也不会一直实诚。
秦大嫂提了一袋梨子来找仲青城,他一看就知道这些东西是专门买的,和平时送的那些山货不一样。
这是有事求他啊。
“青城啊,这梨子特别甜,你带回去给小映尝尝。”秦大嫂说话时眼神不敢跟他对视,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
“青城,嫂子有个事求你,你知道你秦大哥腿脚不好,让他一个人操持家里的土地我实在不忍心,你看看能不能让他也来这里干活,你知道他的为人,他不是偷奸耍滑的人。”
仲青城安静地听她说完,听她说家里的不容易,听她暗示养殖场的损失。
“说完了吗?”既然她说完了,就轮到他了。
“秦大嫂,你能来这里做个简单的包装工作,一个月拿二十块钱,是因为阿映她心软,想让你家孩子有书读,说白了是做善事。”
“我知道,你是看到浩子媳妇过来不甘心,觉得为什么有缺口不给你家,人家芳芳在食品厂工作了两三年,你和秦大哥拿什么跟人家比?”
“我们之间确实有情分,但拿情分架着我的时候,情分就不值钱了。”
“阿映是个好人,但我不是,我只是个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