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城墙离地不过两丈多高。
依照吴莱的臂力,想要将手中的油饼甩到城墙上自然不成问题。
城墙上的几人一听说有油饼立刻攒聚到了一起。
随着吴莱将手中的袋子扔上城墙,那几人顿时哄抢到了一处。
那名副将率先接过袋子,同时高声嚷道:“你们都不要抢,现在由我来分配。”
吴莱闻听此言,不由得轻蔑冷笑道:“都他娘的到了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想着打官腔,匪就是匪,一辈子都洗不白……”
韩信怕他口无遮拦惹恼了对方,于是便对他摇了摇头。
吴莱虽然闭上了嘴,可嘴角却仍旧撇的老高,显然对城上那所谓的副将极不待见。
那副将查清了袋子中的几张油饼,同时开口对面前几人说道:“这里共有五张油饼,你们六人每人半张,自行分配,剩下这两张要留回去给大当家的,大当家最近几日卧病在床,水米未进,如果再不吃东西他就要饿死了!”
对方的这番回答就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的甩了吴莱两巴掌。
那副将虽然并未对吴莱的话进行反驳,可他刚刚的这番言语却像是一根尖刺直接刺进了吴莱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吴莱徒劳的张了张嘴,可最终却并未发出半点声音。
韩信闻听此言也长叹一声。
同时开口对吴莱说道:“吴将军,能否请您即刻返回军营,让咱们的将士押送两车粮食过来?”
他担心吴莱会拒绝,于是连忙对其说道:“就算最终达不成合作也无所谓,这两车粮食韩某愿自行负担,到时我一定会想办法偿还给陈大人!”
韩信见他们太过可怜,于是动了恻隐之心,希望能够挪用些粮食,让他们吃上口饱饭。
吴莱如今也正有这个想法,所以不等韩信说完,他便直接伸手阻止了对方:“韩先生莫要如此,我吴莱也不是铁石心肠,眼见着这些兄弟在此受罪,其实我也于心不忍。”
“粮食的事情你不需要再说,我现在便回去命人押送过来,只是我也有件事情希望韩先生你能答应!”
“吴将军尽管直说!”
“你受恩师厚望,是本次行动的主帅,等下城上打开城门,你切记不能独自赴会,一定要在这里等我回来。”
“到时你我二人带着粮车一并进城,也正好可以和那位王大当家商榷一下咱们接下来的合作事宜,你自己进城赴约,我担心会有意外,到时倘若出了什么纰漏,我只怕是无法与恩师交差!”
吴莱此言说的可谓十分恳切,其实他的担心也不无道理,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韩信这次出面是全权代表着陈彦。
倘若对方真有什么歹心,真将他抓起来借此威胁陈彦的话。
那到时他们怕是要蒙受更大的损失!
韩信也清楚着各种道理,况且军营至此不过几里行程,即便是等候在此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他为人只是自信,但却并非刚愎自用之辈。
面对吴莱的这番提议,韩信当即点头应允道:“吴将军尽管放心,韩某绝对会依照军令行事,绝不会在你们抵达此处之前妄加行动,但也请吴将军莫要忘了携带锅灶,依我看来这城中情况如今怕是并不乐观,咱们既以决心雪中送炭,却也不能让他们白期待一场……”
两人磋商完毕,制定了计划,随即吴莱调转马头,直奔军营而去。
城墙上的几人此时也已经将那三张大饼分吃了个干净。
至于那名副将,他只将那三张饼分给了自己麾下的六名随从,至于剩下的两张饼,他是一口没吃,只想着将其留给王雄。
他怀中抱着那只布袋,闻着从中传出的饼香,暗自咽着口水。
至于另外几名士兵,虽然各自都吃了半张饼,可是这点东西对他们而言却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们纷纷将目光瞄准了那名副将。
可那副将却是颇为无奈的对几人说道:“几位兄弟,我知道你们如今腹中积火难熬,可是你们也总得为大当家考虑考虑。”
“咱们如今落得如此绝境,正是应该携手共度,方才不负当初歃血为盟的一番誓约。”
“如果大当家真有个什么危难好歹,谁又能统领咱们这支队伍,谁又能让你们吃上一口饱饭?”
别看王雄被冠以盗匪之名,可实际上这个恶名却是朝廷强行安插在他的头上的。
王雄充其量也不过就是个太过理想主义的读书人而已。
他以为他如今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在为百姓考虑,他以为这样就能够得到百姓们的支持。
殊不知人心远比他所想象的要更加险恶,而他如今所面临的一切便是最好的印证!
在这名副将苦口婆心的劝说之下,几人最终还是强压腹中饥火,并准备前往下方去打开城门。
那名副将在城头对韩信高声嚷道:“下面的兄弟稍安勿躁,我这便命人打开城门,迎你进来!”
见对方果真是个信义之人,韩信微微颔首,开口对其说道:“几位兄弟不必着急,我那同伴如今已经回营,准备命人押送粮食,缓解你们眼下的燃眉之急。”
“等到我那朋友回来之后,你们再打开城门,迎接我们也不算迟,莫要被其他歹人钻了空子,再在此时出现什么纰漏!”
刚刚的几张大饼让他们看清了彼此的为人,也让他们之前的猜忌与质疑就此打消。
听说能够吃上口饱饭,那几名士兵全都大喜过望,纷纷等候在城下准备迎接粮车进城。
至于韩信则是在城下与那副将有一搭无一搭的聊起了天。
他问清楚了王雄等人的一番经历。
也得知了如今城内的情况十分严峻。
城内各处都有尸体散落,可是凭借王雄麾下的这些老弱病残,却不足以将那些尸体全部清理干净。
这些尸体如果继续堆积在城中,将很可能会影响水源,酿成瘟疫。
这个道理他们心中固然也都有数,可是眼下情况如此严峻,谁却也都无法扭转。
也正是因为眼下的形势所迫,所以这副将才生出了要带领手下离开胡陵的心思。
这才有了他刚刚愿为粮食将这座城池拱手相让的一桩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