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的途中。
叶辰一路默默无语。
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行至鹰嘴崖时,他勒马俯瞰谷底。
看着这处天堑。
他刚要开口询问。
一旁的杜衡已经明白了他的想法。
“王爷,最后一座烽火台已点燃。”
他策马上前,手中地图标着十七条朱红路线。
“按您的布置,北莽追兵若过断龙峡,必遭火油伏击。”
叶辰颔首,目光掠过远处焦黑的树桩。
若是两国的防守被突破。
这里将会是他给北莽准备的主战场。
“周祁帧此刻该退守赤水关了。”
他忽地冷笑,“二十万民兵?孟春秋的具装骑一个冲锋就能碾碎。”
杜衡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卷染血的《天启边防图》。
图中“白云州”三字被朱砂重重圈起,墨迹犹新。
“北莽真正要的不是两国。”
叶辰马鞭点向地图北端。
“孟春秋在逼我们决战。”
……
大乾北境,风雪关。
关宇此时正带着士兵操练。
“弩机抬高半寸!蛮子的马比中原矮,专射人喉!”
城下忽起骚动。
一队轻骑冲破雪幕,为首者高举蟠龙旗。
叶辰回来了。
“开闸!迎王驾!”
城门轰然洞开,叶辰却未下马。
那少有的严肃模样倒是让关宇心头一紧。
“关宇,给你十日,在断龙岭增筑二十座暗堡。”
他甩出一卷羊皮,上面密密麻麻标着地形数据。
“每堡藏雷火油百坛,引线埋入冻土。”
“末将领命!”
关宇没有多说什么。
对于叶辰的命令,他从来就是无条件的服从。
回到摄政王府。
叶辰案头的烛台已堆满蜡泪。
朱慈捧着户部册子候在阶下,甚至连袖口沾着泥点都没有注意。
他是从屯粮营刚回来的。
刚忙完就听说燕王有请。
“襄州已垦荒田七万亩,冬麦种了三成。”
朱慈嗓音沙哑。
“只是按您吩咐的‘战备田’……恕臣愚钝,为何每百亩要留一条荒沟?”
叶辰头也不抬:“防骑兵。蛮子惯用火牛阵冲田,荒沟灌满火油,便是送他们一场焚身雨。”
朱慈悚然一惊,再抬头时,叶辰已披甲走向门外。
他哪里看不出来,这是王爷打算迎接一场大战的准备了!
看来,他真的不看好大盛和大武啊!
叶辰走后。
杜衡被房间里走了出来。
朱慈见状立马上前询问。
“老杜啊,此番燕王似乎与过去有些不同啊!”
杜衡拿起折扇一脸严肃。
“自从监国孟春秋之后,燕王一直都心事重重,相比于过去,他似乎更加沉稳了,但是却也少了两分的血性。”
“那是自然!责任大了,顾虑便多了,若他还是那个年少轻狂的小王爷,咱们又怎么可能这般死心塌地的跟随呢?”
一旁的朱慈却好似对于叶辰的变化很是喜欢。
……
十日后。
赤水关的城墙是被哭声压塌的。
周祁帧的二十万民兵挤在关隘下,麻衣草鞋裹着冻疮,锄头与柴刀在雪地里泛着钝光。
那北莽的铁骑可不会因为他们看着可怜就有了恻隐之心。
那手里的弯刀好似不费力一般,在惨无人道的收割着敌人的性命。
“给朕杀!后退者诛九族!”
周祁帧的龙纹剑砍翻两个逃兵。
只是,如今的他们已然成了溃败之势。
此时的周祁帧才开始后悔起来。
若是燕王在此,绝对不会让这件事情发生的!
只是,一切都没有如果!
三日后,赤水关城门洞开。
孟春秋带着北莽的铁骑正式入驻!
周祁帧的防御仅仅用了不到半个月就被北莽轻松踏破!
相比较于叶辰在的时候,完全不是一个战斗水平!
可想而知,当初的叶辰到底是顶着多大的压力在战斗!
……
另一边。
建业城破得更荒唐。
秦枢同样没能抗住北莽的进攻。
短短数日。
便攻破了这座大盛的守关。
破晓时分,孟春秋踩着御书房满地的《四库全书》残页,拎起玉玺掂了掂:“重不如砚台,难怪压不住江山。”
而此时的秦枢,却只能放弃整座建业城。
要知道,建业城乃是大盛的武器库。
丢了建业也就等于丢掉了半条命。
眼下,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向叶辰求援!
……
此时的风雪关。
战报插着三根翎羽送到风雪关时,叶辰正在试弩。
“报——!大武连失云、沧、赤水、青阳、洛南五州!”
“报——!建业城破,大盛皇室南逃途中遇伏!”
听到这战报,叶辰没有一丝的开心。
虽然他很清楚,眼下北莽的掠夺对于大乾来说也是一个机会。
但是他却打心底不愿意和北莽合作!
只是没想到,这个孟春秋的手段这么多!
竟然用这么蠢笨的离间计,就把他们的三国联盟搞得土崩瓦解了!
叶辰皱了皱眉。
“把周祁帧的求援信挂上箭楼,让弟兄们看看,软骨头的皇帝怎么写得出‘宁死不屈’四字。”
这动作可不是为了羞辱。
而是在做警示!
若是他们大乾不打起精神来,恐怕面对北莽最终也是有着输的可能的!
杜衡展开军情图,朱砂笔圈住北莽前锋的扎营地。
“蛮族斥候已出现在枯骨林,距风雪关不足五十里。”
“比本王预计的慢。”
叶辰屈指弹了弹图上标注“雷火油”的三角符号。
“孟春秋在等大雪封山,想困死我们——可惜这局棋,本王执的是天火。”
子夜,北莽前锋营亮起火把。
五万狼骑在枯骨林扎营,浑然不觉地底埋着三百个陶瓮。
每个瓮里塞满硫磺与火油,引线顺着冻土爬向天狼关——这是叶辰撤军时留下的“粮草”。
“放闸!”
城头令旗劈落,关宇抡斧砍断绞索。
蓄了半月的雪水从山涧奔涌而出,却不是冲向敌营,而是灌入预挖的地道。
冰水混合雷火油的刹那,黄岳颤抖着点燃引信。
轰——!
第一簇火苗从蛮族马厩爆开时,哨兵还以为走了水。
直到整个枯骨林的地皮被掀上天,燃烧的冻土像陨石雨砸向营帐,他们才想起逃。
可铁刺马甲被冻住的搭扣,活活把骑兵焊死在马背上。
叶辰立在箭楼观火,任热浪掀飞大氅:“给孟春秋带个话——风雪关的雪,烫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