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季是一边笑一边说的,那神情颇有一些调侃的意味在其中。
在洛阳,公主的数量可不少,足足有三万个,再加上八千所谓的皇子,总数高达三万八。
要是按照每个家庭五个人来算,大概就有二十万人都是皇亲国戚,这几乎占到了洛阳总人口的十分之一。
而且那些公主从事着各行各业,有的在田间辛勤种地,有的在澡堂子里给人搓澡,有的在各处打杂,有的开起了饭馆,还有的在工厂里打工。
她们除了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因为公主身份被人说得好听些,实际上几乎没有任何特权,就连去运动场观看比赛,也得和普通人一样掏钱买票。
这是几乎每个洛阳人都了如指掌的事实。
然而,步骘对此却一无所知,此刻的他整个人呆愣在原地,心中震惊的无以复加。
他实在难以想象,这位瘸子老李居然能和疯子老杨齐名,而且两人还都娶了公主?
这岂不是意味着二人皆是皇亲国戚?
怪不得杨晋兄弟曾说,只要提起他老爹的名字,基本大家都认识,毕竟皇帝能有几个女儿呢?
这样的身份,在步骘的认知里,确实是十分稀少和尊贵的。
忽然,他又想到单看此人年纪,若要娶公主,大概率娶的是前朝公主。
桓帝的女儿如今年纪应该很大了,其他皇帝的女儿则应该还很年幼。
莫非是灵帝的女儿?
魏国除了对那些造反的人采取送去挖煤的惩罚措施之外,对于之前大汉的皇族并没有进行清算。
就好比那大破匈奴的段兴魏,后来改名段兴汉,曹昂就表示没必要改名,毕竟叫了那么多年的名字,改名纯粹就是形式主义。
这件事还登上了报纸,一个月前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甚至传到了江东。
因为“为尊者讳,为贤者讳”向来是儒家的传统,所以江东针对这件事还引发了一番讨论。
普遍的看法就是礼崩乐坏。
《洛阳日报》更是连发三篇文章驳斥这种观点,认为各种假字和借字不但影响阅读,还对表达造成了阻碍。
就连洛大儒学的孔教授也发文称,自董仲舒以来,儒家经典多有篡改,他正在编撰一部全新的《论语》注解,准备传授给世人。
步骘此来也是有代表江东读书人去洛大看看如何编撰论语注解的,如有必要也能出一份力。
步骘满心疑惑地问道:“莫非是灵帝的公主?”
车上的男子听闻,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笑的步骘有些莫名其妙。
乔季也是呵呵一笑,连连摇头说道:“重要的不是公主,而是疯子和瘸子这两个名号啊。”
马车上的男子得意洋洋地说道:“没想到啊,某的一点小小的名声都传到这里了,哇哈哈哈!
他老杨去做司农官,我也做司农官!
唉!没想到啊,没想到,老杨居然吃上软饭了,真真羡慕死我了,哈哈哈!”
嘴上说着佩服,语气里则满是嘲笑。
步骘心中不禁有些发怒,做驸马不都是要吃软饭的吗?
再说了,你不也一样?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毕竟说的还是自己兄弟的老爹。
他一脸不悦地抽出自己的短剑,大声说道:“这位朋友,这已经是你第二次言语侮辱我的长辈了。
今日,就请与我决斗!”
可剑刚拔出来,步骘就有些后悔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身负吴王使命,就这么死了实在不值。
即便是要决斗,也应该先把使命完成才对。
只是此时剑都已经拔出来了,气势上无论如何也不能输。
就见那瘸子老李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伸出那条空荡荡的左腿,不紧不慢地说道:“洛阳禁止私斗,想决斗的话需要去官府交决斗税!
另外,你这是要欺负残疾人么?
你动我一下试试,明天我就让你上报纸!”
步骘愤怒得不行,明明是你先挑衅自己,怎么倒打一耙说我欺负残疾人?
但想着自己还有任务在身,正好借这个台阶下,便顺势把剑收入剑鞘,冷哼了一声。
一旁的乔季则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道:“不用生气,这位老李和老杨已经置气半辈子了。
如今老李是靠着自己的真本事发家,而老杨呢,却是吃上了软饭,还被称为五大软饭男之首,‘东杨西段’里的东杨说的就是他。
你要是说‘疯子老杨、瘸子老李’,可能不是老洛阳人都不太清楚,但你要是提一句‘软饭杨’,怕是现在洛阳城里所有人都知道了!”
就见那瘸腿男子又是一阵张狂的哈哈大笑:“上次老杨儿子被保送到了洛大的什么外交学院,还写信来嘲笑我!
什么外交学院,我听都没听过?
我儿子可是凭自己的本事考上的土木系!
还有,我老李的牙口好得很,我可吃不了软饭!
那家伙最好面子,等我到了高家镇,定然要好好嘲笑他一番!”那声音里满是自信与得意。
步骘有些脸红,原来是老友之间的玩笑,幸好刚刚没一剑捅死这个家伙。
乔季只是乐呵呵地看着他在那儿自我吹嘘,时不时点点头,笑容中带着一丝玩味。
瘸腿的老李则拿着马鞭,指着乔季质问道:“你这厮,这是什么表情?”
乔季斜着眼睛瞥了一眼老李,不屑地说道:“瘸子,差不多得了,在我面前你有什么好装的!”
“嗯?你是?”瘸子老李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朴素的人,心里暗自诧异,口气居然如此之大?
乔季撇了撇嘴,嘲讽道:“你忘了你的腿是谁砍的了?”
步骘震惊地看着刚刚还趾高气昂的老李,此刻的老李就像是见到了魔鬼一般,惊恐地指着乔季,
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你是乔四?你不是因为偷税漏税被校长杀了么?鬼啊!”
说完这话,他惊慌失措地驾驶着马车向着远处疾驰而去。
步骘看着远去的马车,心中一阵无语,这家伙好像一开始就是故意停下来嘲讽自己,然后又突然被吓跑了?
步骘满心疑惑地问道:“你砍断了他的腿,他怎么不找你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