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说荣国府的嫡出小姐哪里能给人做小,让人知道,让我姨母(王夫人)和姨夫(贾政)的脸往哪里放?
我表姐(元春)可是圣上最得宠的妃子,她的妹妹自然是要好好嫁人,要给人做正头娘子的。
如今我那姨夫的哥哥,怎么说也是继承了老荣国公的爵位的,府里资产又众多,竟然为了不还我那丈夫的几千两银子,就要把自己的亲女儿抵给他。”
“还有这样的事?”
薛太太头一次听到这事,大觉惊讶。
都不说富贵人家,便是寻常人家,现下也是对女儿的重视多过男子。
谁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守在自己身边呢。现下我朝的纺织业、手工业和商业都十分发达,丝绸织品卖得尤其好,丝绸之路终点的大秦,东部和南部沿海各国的上层社会都十分喜欢这种触感丝滑花纹精美的丝织品,为此一掷千金。
女儿织布织锦的收入也不比做农活的收入低,总比一个整日要干农活不会照顾人的儿子好,也比一个不贴心的外人媳妇照顾自己更贴心。
“我听你姨母说过,她那大伯哥(贾赦)虽然人荒诞些,到老了还是喜欢美色,爱收集些古玩,但对家人很好的。小时候很是疼爱迎春和迎春的母亲的,他儿媳妇不过风寒感冒,便去请了太医给她医治,对老太太也一直很好的。”
“他对老太太好,那是常理。
荣国公府那么丰厚的底蕴,就是尽全府之力伺候老太太也是应该的。更何况荣国府的这些家业也不是他挣来的,他一点没受累,担一个孝名,有何不好。
他对熙凤表嫂好,大约是为了王家的权势。
迎春表姐的母亲大约从前很是得他宠爱,不然也不会被扶正了,不过到底是人走茶凉。
这么看来,我这位伯父,他不仅好美色,倒也蛮贪财的。”
“你那伯父的妻子邢夫人是个继室,你表姐迎春也不是她亲生的,从小养在老太太跟前,跟她也没有感情,她自是不会管这个事的。
你姨母和你姨夫是二房的,也不好管这大房的事情。
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薛姨母听到这里,隐隐为女儿有些担心。
这个孙绍祖,仗着自己有几分俊色,攀附史侯家的湘云不成,不知怎么得了自己女儿宝钗的欢心,从一座京城边缘的一进小院子,搬到了宝钗成婚时单独置办的市场周围的五进大院子,得了自己女儿这么漂亮的人为妻,还有什么不满足,竟然还敢说要娶妾,还是跟薛家有亲戚关系的荣国府大房的嫡女,自幼养在老太太跟前的孩子,他哪来的脸。
姐姐那个大伯哥(贾赦)也是荒唐至极,好好娇养出来的女儿,还抵不上那几千两银子,抵不上她母亲在他心里的情分。
“等老太太回来之后,让她给表姐迎春撑腰,选一位京中世家的公子,挑一位品格温厚为是。
想必老太太心中也有数,我这位表姐性子过于懦弱,必得找一位好品行的公子成婚才是。
若是遇上我家绍祖这样的,怕是别人欺负死都不敢回家找长辈撑腰呢。
至于伯父欠绍祖的银子,我自然是要让老太太给我讨回来的。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这银子花在好地方积德行善了也就罢了。如今这伯父如此拎不清,为了这么点银钱,便要做那恶毒父母,把自己女儿给卖了,定要让老太太好好敲打敲打他。”
“好了,你既有数就好。“
薛太太听着自己女儿心中主意甚明,脸色也逐渐明亮起来。
说了一通似乎胸中的烦闷都吐出来了,宝钗额头上萦绕的暗黑色气息也散了不少。
”我们不说这些糟心事了。
既然回来了,要不要去你大哥院里看看你那两个外甥?
近些日子长得愈发快了,虎头虎脑的,眼睛也又大又亮,可爱极了。”
薛太太虽然不满意自己儿子把一个外面买来的妾室扶正,可自幼自己娇惯出来的儿子,自是拗不过他。
况且最近他最近在香菱的劝说下慢慢开始好好做事了,连府里做了几十年的管家都说公子这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啊。
这种时候,可不能违拗他的意思,还是让他安安生生做几年事吧。
而且香菱虽不能给薛家带来什么助力,可薛家跟王家、贾家、史家还有各个世家几代都联络有亲,她虽没有家族背景,可这样的话这两个孩子也不会姓了母家的姓氏,也算给薛家留了两条血脉。对于人丁单薄,四代只有一个男丁的薛家,也算是好事。
毕竟薛家是皇商,行商坐贾,自是要随着商队走南闯北的,一路上不太平的地方多得很,也很容易有意外。做这个生意,主子总要亲自出去跑几次,对各种生意的弯弯绕做到心中有数,还是让儿子出去更放心些。
香菱这下一次得了两个儿子,又都这么壮实,她性子又沉稳,脑子又聪慧,这么快就学会看账本了她养出来教出来的孩子必定不会差了。
大体上,自己对香菱还是满意的。
“我给两个侄儿每人都带了些百日礼物,都是让铺子里的金匠按着好意头做的。
有百日金戒指,金项圈,金锁,金手镯,金脚镯……一人一份。
等下午我派丫鬟给嫂子送过去。”
“你倒是肯费心。”
薛太太听了女儿的话,笑着说道。
“我虽然觉得嫂子的家世差些,但能把母亲管了这么多年都束手无策的哥哥都管好,还能一举生下双生子,是个有福之人。”
“之前你不是也有些反对让你哥哥把她扶正吗,现下又愿意跟她好好相处了?”
“我总觉得她跟我不是一种出身,跟她好好来往,觉得有失身份,也不适应。
可她做了大奶奶以后,也没作威作福,没摆什么大奶奶的款儿,也没借着哥哥的宠爱对下人动辄打骂,可见性子和人品是好的。
既如此,我也不用那么避着她,就正常相处就是了。
她到底是繁哥儿和茂哥儿的母亲,看在我侄子和哥哥的面上,也得对她好些。”
……